他想着,两边都不沾,自己搞自己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结果呢?
阉党视他为叛徒,清流视他为敌人。
他一个人,谁都不靠,谁都不理,活成了一座孤岛。
现在出了事,谁都不帮他,谁都不替他说话。
他只能一个人扛。
想到这里,陈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处境,是我自己造成的?”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也不全是。”
沈澜摇了摇头:“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但有一点,你说对了。你现在的处境,确实跟你自己的选择有关。”
“你既不想跟阉党同流合污,又不想跟清流沆瀣一气。你想独善其身,想干干净净地做自己的事。”
“但官场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干净就能干净的。你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你不想站队,但在别人眼里,你的‘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陈序闻,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确实是一直抱着一种“我就是来打工的,别的事儿跟我没关系”的心态。
他治水、防疫、开水泥厂、搞香水,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从来没想过要掺和朝堂上的那些破事。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不找事,事儿会找他。
他不站队,别人会替他站队。
他在刘瑾门下出身,身上永远打着阉党的标签。
他不跟阉党同流合污,在别人眼里就是叛徒。
他不跟清流合作,在别人眼里就是敌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独善其身”,实际上是在“两面得罪”。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起头,看着沈澜,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澜想了想,缓缓开口:“其实,你现在想解决这件事,也不难。无非就是三条路。”
“哪三条?”
“哪三条?”
“第一条,跟阉党和解,彻底归心刘瑾。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这样一来,他自然会保你,你手下的人,自然也就没事了。”
陈序听完,脸顿时黑了下来:“不行,绝对不行。刘瑾那老东西,贪得无厌。我要是彻底归心他,迟早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就第二条。”
沈澜也不意外,继续说道:“倒向清流,借力打力。清流虽然讨厌,但他们手里有官,有舆论。你要是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刘瑾也不敢太过分。”
陈序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也不行。清流那帮人,比阉党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也是争权夺利。我要是投靠他们,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就只有第三条了。”
“第三条是什么?”
“积极向陛下靠拢,去做大明朝的孤臣、能臣、直臣。不是阉党,不是清流,而是陛下的人。陛下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陛下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样一来,你就是陛下手里的刀,谁想动你,就得先问问陛下答不答应。”
陈序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哪天陛下不信任我了,我不就完了?”
“所以我说,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路。”
沈澜叹了口气:“但至少,这条路,是你自己能掌控的。不像前两条,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陈序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咀嚼着沈澜的话。
孤臣。
能臣。
直臣。
不是阉党,不是清流,而是皇帝的人。
他想起朱厚照跟他说过的话。
“你是朕最看好的年轻干臣。朕需要你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朕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朱厚照对他,确实不薄。
水泥厂的事,是朱厚照力排众议,保了他。
清流弹劾他,是朱厚照当面怼了回去。
刘瑾找他麻烦,朱厚照也敲打了刘瑾。
可以说,没有朱厚照,他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但问题是,他真的能成为朱厚照手里的刀吗,朱厚照真的需要他这把刀吗?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想明白了。
朱厚照需要。
太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朱厚照现在手里,只有阉党。
阉党是朱厚照的家奴,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阉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不是读书人,没有治理国家的经验。
让他们搞搞情报、收收税、打打杂,他们能行。
但让他们治国理政,他们就抓瞎了。
而清流呢?
清流是读书人,有治理国家的经验。
但他们不听话。
他们动不动就“祖宗之法不可废”,动不动就“臣以死谏”,动不动就“陛下您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朱厚照想干点什么事,他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所以,朱厚照现在最缺的,既不是阉党,也不是清流,而是一个既能干事,又听话的人。
一个既不像阉党那样只会溜须拍马,又不像清流那样动不动就死谏的人。
一个真正能帮他做事的人。
而这个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他想通了这些,心里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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