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绮丽的晚霞。
宾客们酒足饭饱,带着一身火锅的麻辣香气与满脸醉意,纷纷拱手告辞。李征、苏敬之等一众老臣亦是在前门笑呵呵地登车离去,喧闹了一整天的下河村王府,终于缓缓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前院已由村里的妇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停当,后院主厅内,下人皆被屏退,门窗紧闭。
屋里只剩下了王金珠、王天放夫妇,以及特意留了下来的帝后二人与梁珩。
王金珠方才忙活了一整日,正揉着酸胀的后颈,有些疑惑梁嵩为何特意将他们单独留下。
“天放,金珠。”
梁嵩收敛了白日里的帝王威仪,语气极其诚挚平易,拉着苏婉在主位坐下后,抬手示意王金珠与王天放落座。
“陛下可是还有要事吩咐?”王天放拱手相询。
梁嵩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转向垂手立在下首的梁珩,沉声道:“珩儿,去吧。”
梁珩深吸一口气,面容肃穆而庄重。
在王金珠与王天放惊愕的注视下,这位执掌东宫、贵为帝国储君的少年太子,竟撩起锦袍,双膝重重落地,端端正正地跪在了王金珠的座前!
“陛下!殿下!这万万不可!”
王金珠吓了一大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往后退。王天放也是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欲扶:“太子殿下千金之躯,何故行此大礼?折煞臣等了!”
梁珩却坚决地推开王天放的手,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伏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行了最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
梁嵩稳坐上方,抬手按住了王天放,朗声开口:“金珠,天放,莫要慌乱,受了他这一拜!”
“陛下,这……”王金珠愣在当场,哪怕她是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深知后世平等,可在这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储君当面下跪,无异于翻江倒海的大事。
梁嵩收起笑容,满脸肃穆,辞恳切至极:“金珠,朕今日不以君王之身份压你,而是作为一个父亲,为我大梁的未来,为珩儿向你求一份师徒之缘!”
苏婉也红着眼圈,柔声劝道:“金珠妹子,珩儿性子仁厚,却缺了开拓之智。你脑子里那些夺天地造化的大学问,唯有你能教他。”
梁珩伏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朗而掷地有声:
“学生梁珩,久慕夫人经天纬地之才、格物致知之学!今日愿奉夫人为恩师,绝非流于虚名,乃是诚心求教治国理政、民生百工之大道!请恩师收下学生!”
梁嵩站起身,走到王金珠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金珠,云帆这孩子能有今日之格局,皆赖你传身教。大梁的未来都在珩儿肩上,朕愿将他托付于你!你所知的那些奇巧政略、治国方略,无论世间有无先例,只要对天下苍生有益,你尽管倾囊相授!朕在此立誓,今日只论师徒传道,不论尊卑君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帝王把心剖得如此敞亮彻底,王金珠心中的顾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跪拜在地、眼神赤诚坚毅的梁珩,心底深处那股源自现代人的豪情,亦被悄然点燃。
培养一个六元及第的儿子固然自豪,但若能亲手雕琢出一位带领封建王朝跨入崭新文明的开天辟地之君……这千古功业,何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