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放翻身上了车辕,接过铁柱递来的缰绳,转头看向掀帘坐稳的王金珠,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挺面庞上露出一抹温煦的笑意:“金珠,坐稳了。”
“嗯。”王金珠眉眼弯弯,笑着打趣,“下一站该回王家村了。我爹要是知道咱们路过王家村看都没看,回头指不定怎么吹胡子呢。”
皮鞭在空中挽出一道清脆的轻响,马蹄嗒嗒,大车缓缓调转车头,朝着王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家村距离陈家村不过十里地,早年间,这处村落与周遭那些穷乡僻壤没什么两样。泥土夯的矮墙,四处漏风的茅草顶,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吃不上两顿白面。倘若遇上旱涝蝗灾,半个村子都得提着破碗出去逃荒。
而如今,隔着老远,便能瞧见村头耸立的汉白玉大牌坊。
牌坊横额上刻着“积善流芳”四个金漆大字,那是王金珠受封诰命、王云帆高中连捷六元时,府衙特地拨银督造的。
马车缓缓放慢了速度,驶入村道。
王金珠咬了一口李子,探头朝外张望。
平整的水泥路笔直地穿过整座村庄,两旁全是清一色的青砖瓦房。院墙高耸,黑漆木门宽阔厚重,房顶上整齐地排列着烧制极佳的瓦当。不少院落里还搭着葡萄架与纳凉的木亭,院门外栓着毛色发亮的大青骡。
正值午后,村头的平整场地上热闹非凡。
十几个穿着细布对襟衫的小童正满地乱跑,个个脸颊红润,身上看不见半块补丁。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摆着几张长条木桌和竹椅,七八个上了年纪的族老正围坐在一处喝茶。茶壶里泡着的是今年新运过来的川州绿茶,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老二家的,这批收上来的草料得尽快过秤,作坊要得急,耽误了工期扣银子,老夫可不饶你。”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胡须发白,面色红润,手里握着一把光亮的紫砂小壶,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回话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神情格外恭谨:“族长放心,账目全按王府定下的新式法子记的,分毫不差。运往府城后口村的物料,晌午前就出了库。”
“这就好。”
老族长抿了一口茶,神色傲然:“大力那孩子在京城享了大福,金珠更是成了神仙般的人物。咱们王家村能有今时今日这等泼天富贵,家家吃白米住瓦房,全靠大力一家的提携!谁要是敢在作坊分工上动歪心思,坏了名声,老夫直接开祠堂请出家法,打断腿逐出族谱!”
“族长说的是,谁敢忘本,全村老少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族人纷纷附和,语间满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