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家村,只要是跟王大力家扯得上三亲六故的,如今走在永宁县乃至整个永安府,腰杆都挺得比别处人硬实三分。
县令下乡巡查,进了村也得客客气气朝老族长拱手作揖;外乡的大商贾想在永宁县收货,逢年过节必定备上一份厚礼送到王家村祠堂。
马车悄无声息地从老槐树百步外的岔道滑过,并未停歇。
王金珠收回视线,将果核随手扔进车内的杂物篓里,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我爹要是亲眼瞧见这阵仗,下巴准得扬到天上去。”
王大力这辈子最得意的事,除了闺女出息,就是回老家显摆。当年他杀猪卖肉,在族里虽算不上受气,但也绝谈不上体面。如今整个王氏宗族把他那一支奉若神明,若是老头子在场,估计得把藏了三十年的陈年老黄历挨个翻出来吹嘘一番。
王天放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当真不下去坐坐?”
“不去了。”
王金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若是被族长他们瞧见,立刻就得摆香案开正门,满村老少跪成一片。今晚怕是得在祠堂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长问短,折腾到后半夜。他们日子过得踏实有奔头,咱们也看安心了,何必搅扰这份安宁。”
“听你的。”
王天放眉峰微展,掀帘对前头的铁柱低声吩咐:“出村,上官道,直奔永安府府城。”
“诺!”
铁柱应了一声,长鞭甩动,马车平稳地驶出村口石牌坊,拐上了宽阔的官道。
……
官道两旁,原野苍茫。
越往府城方向走,车马与行人的密度便呈几何级数递增。
水泥大道的中央留有专门的官差快马通道,两边则是重型货车与客车分道而行。一辆辆载满北境毛皮、精炼煤炭、烈酒与布匹的大马车排成长龙,秩序井然。
行至傍晚时分,永安府城终于跃入了眼帘。
夕阳将城墙上的青砖染成了暗金色。
数丈高的城墙巍峨耸立,城楼上大梁军旗猎猎作响。
城门前八个门洞全开,披坚执锐的守城军卒身形笔挺,目光如隼,严格盘查着过往文牒,却毫无以往那般索要贿赂的刁难行径。
铁柱递过去的是一份由京城兵部与内务司联合加盖关防的普通富商路引。
城门官仔细查验无误,挥了挥手,高声放行。
马车辘辘穿过深邃幽暗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喧嚣鼎沸的人声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作为大梁北境的政治与军事重镇,永安府在大梁推行新政的这几年里,发展速度仅次于京城。原先狭窄逼仄的旧街道全部拓宽,青石铺路,两侧排列着规划整齐的二层商铺。
暮色四合,沿街的商铺纷纷挑起了大红灯笼与明亮的防风玻璃气死风灯,将整条主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天下第一锅”在永安府的旗舰店正坐落在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足足三层高的朱红小楼,门头挂着金字黑底的大匾额。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几十条长凳,坐满了排队等位的食客。滚烫浓郁的牛油辣香在街头弥漫,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