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晨曦破开海面厚重的铅云。

岸边的咸腥味渐渐被清冽的海风吹散，焦土与废墟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渔村中沉寂。放眼望去，沿海数百里内，再无半个活着的倭寇踪迹。

一处避风的石礁码头旁，海水拍打着岸石，激起层层白浪。

王金珠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她神色平静地立在礁石顶端，极目远眺，海天相接之处，是一片翻滚着灰黑浪涛的无垠汪洋。

“自……自此处东行三十里，有一处形似弯钩的荒岛，叫蛇盘礁，水下暗石多，大梁水师的大船进不去，我们那五百人的大队就在那里停泊……再往外海走六十里，是黑水洋，那里有三处大岛，其余几位头领的人马都在那聚集，等着起大风时顺流突袭沿海区域……”

“蛇盘礁……”

断臂倭匪生前画在沙地上的航图，每一条航线、每一个据点，都清晰地印在王金珠的脑海里。

“夫人，沿岸的村落都清理干净了。”铁柱快步走上前来，抱拳禀报，“老爷统领的水师战船也已在近海布防完毕，只要有贼船露头，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金珠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岸边是干净了，但大部队还在海里。”

朝廷的重炮和大船调拨到东海船坞，即便日夜兼程，也至少还需要十天时间。

可她没那个耐心干等着。

更何况，蛇盘礁暗礁密布，大梁水师那些体量庞大、吃水极深的传统战船根本进不去，只能在深水区干瞪眼。那几百名倭匪的精锐主力藏在弯钩峡湾里，一旦见势不妙，随时可能乘小船溜回黑水洋。

既然水师的大船进不去，那便由她亲自去拔了这个前哨。

王金珠转头看向码头边停泊的一艘中型双桅快船，那是早先被水师缴获的沿海硬帆船，船身狭长，吃水极浅，抗浪性能却极佳。

她意念微动，查探了一番储物空间。

空间之内，物资充沛，哪怕在海上漂上几个月也绝无后顾之忧。

“铁柱。”王金珠冷声开口。

“属下在！”

“去挑一条吃水浅、底盘硬的快舟。”王金珠反手扣上袖口的护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家常，“咱们去一趟蛇盘礁。”

铁柱心头猛地一跳，喉咙发紧：“夫人，那俘虏交代，岛上可是有足足还有四百悍匪，咱们就这几个人……”

“几百个土鸡瓦狗罢了。”

王金珠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冰冷的弧度：“他们既然敢把老巢扎在大梁的土地上，那就别想再活着划回海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