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珵眼神凌厉如刀,楚夏眼神闪烁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垂下了头。
她到底还是心虚。
她悬于双侧的手紧紧攥起,单薄的身体也因为恐惧而轻轻颤抖着……
她,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清白和孩子去指证赵珵。
“这还用问?”楚舅爷替她开了口,“她一个未嫁女子,为你未婚生子……”
“舅舅。”赵珵的眼神落到楚舅爷身上,只一个眼神,就叫楚舅爷将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一时不敢再出声。
楚舅爷今日饮了酒,骤然听闻摄政王回京的消息,整个人都开心的过了头。
此刻被赵珵冰冷的眼神扫过,理智才终于回笼。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况似乎与他预料中有点……不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赵珵面对他们应该有的态度!
“楚姑娘。”
赵珵再次看向楚夏,意有所指,一字一顿的开口,“你所承担的这一切,当真是为了本王吗?”
“我,我……”被这么多人看着,楚夏的声音染上哭腔,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楚夏被吓得不轻。
楚夏本人更是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赵珵的眼神太吓人。
楚夏这样的反应,知道其中内情的一下就看出问题。
真要如楚舅爷说的那样,楚夏会这样?
“赵珵。”蜜儿揶揄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响起,“你喜当爹了啊?”
蜜儿原本只是揶揄。
但赵珵却是看着她,没半点不好意思的点了头,“是啊。”
……全场寂静。
蜜儿原本是想看热闹,但听到这话,面上也只剩下错愕。
承,承认了?
这种事……堂堂摄政王,不要面子的吗?
楚舅爷瞪大眼睛,心中只觉怒火上涌,他将赵珵当成了天下第一负心人,当即便要出声指责。
可赵珵更快一步,再次出声道:“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二次有人找上门,大张旗鼓的冒充他的妻儿。
“那你真惨啊。”蜜儿感叹一声。
赵珵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楚舅爷,“舅舅可听明白了?我与表妹先前从未见过,更无甚私情可。”
“至于舅舅方才所说……迎娶表妹为妻,自是绝不可能。”
“我也没有给别人的孩子当父亲的习惯,相信舅舅应能理解。”
赵珵语速不快,吐字清晰,三两语便将事情的始末说的清清楚楚。
“不可能!”楚舅爷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信赵珵的话。
毕竟他女儿可是亲口说过,福宝是赵珵的孩子。
但他看向赵珵,在赵珵的脸上看到了十分的笃定,那眼神淡漠疏离,全无半分感情。
就算赵珵铁石心肠,也不至于当众如此给自己的女人孩子难堪,所以……
楚舅爷僵硬而缓慢的转头看向楚夏。
楚夏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低垂着头,楚舅爷一眼就看出女儿的不安和心虚。
楚舅爷的心狠狠一颤,整个人已经彻底醒酒。
难道赵珵说的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
夏夏从前不认识摄政王,怎么会……
“哇啊!”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哭声传来,众人都循声看去,却见一名侍女抱着一个婴孩匆匆赶来。
“姑娘,小公子哭了。”
侍女抱着福宝赶到楚夏身边。
原本还怯懦心虚不敢说话的楚夏,在将福宝抱入怀里之后,莫名就多了勇气。
她将福宝抱进,低声宽慰福宝。
小家伙不哭之后,她抬眼看向赵珵,泛红的眼底带着几分祈求,“王爷,你不认我便罢了,可连福宝……你也不认了吗?”
楚夏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这姿态模样,任是谁看,都只会觉得赵珵是个负心汉。
但她的表演选错了地方。
若是在外面,必定会得到广泛同情,让所有人都唾弃指责赵珵。
偏偏这里是摄政王府。
除开楚家一家人,其余人都是赵珵的人,屁股决定脑袋,他们自然知道该相信谁。
唯一相信楚夏的,只有楚舅爷。
楚舅爷本就不信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会撒谎骗人,用清白污蔑赵珵。
现在更是立刻就信了。
赵珵这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而他柔弱无辜的女儿,方才所有的表现都是因为害怕和胆怯。
楚舅爷瞬间挺直了腰杆。
看着赵珵,眼里全是不满,“赵珵,我对你太失望了!我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负责任,连亲生孩子都不认!”
“你如此品性,你母亲若泉下有知——”
楚舅爷的话还没说完,赵珵冰冷的充斥着杀意的眼神,便已落到了他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楚舅爷便如被扼住了脖颈,瞬间噤声。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就像是有一柄利剑悬在他头顶随时会落下来一样。
他背后吓出一身冷汗。
分明只是短短一瞬,楚舅爷却有一种从鬼门关死里逃生的感觉。
赵珵,好吓人!
赵珵眼里的杀意并不作伪,他是真心的。
他从小无依无靠的长大,在有了一定的能力之后,自然调查了关于他母妃的所有事。
自然早早就知道,他有一个嫡亲的舅舅。
他更清楚,当初他母妃宠冠六宫时,他的这位舅舅在京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在他母妃出事之前,他那个仗着母妃的宠爱被众星捧月的舅舅神秘失踪。
柔慧皇后只这么一个亲弟弟。
亲弟弟失踪之后,身怀六甲的柔慧皇后自然万般忧心,吃不好睡不好。
这也很大的转移了柔慧皇后的注意力,让她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而经过赵珵的调查,他发现当初他舅舅的失踪并不那么简单。
至少现在,他这便宜舅舅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提他母亲。
更不配打着他母后的名头教他做事。
赵珵原本就对楚家人很有意见,此刻再被楚舅爷的话触怒。
再看楚夏时,眼神愈发凌厉。
“既然你一口咬定你与我有私情,且为我诞下孩子,那我倒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与你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可有人能作证,当时我们都说了什么。”
“你我又私会了多少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辰?时间多长?可有人作证?”
此刻的赵珵看起来咄咄逼人。
当众询问一个女子这样的问题,实是一点颜面都没留给楚夏。
但赵珵并不觉得这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楚夏都能当众污蔑他。
他凭什么要给楚夏留有余地?
楚夏方才因为福宝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赵珵接连的质问声中消弭殆尽。
她身体轻颤,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她确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赵珵的行踪,若是瞎说,一定会有破绽。
“管家。”
赵珵问完,便不再看楚舅爷和楚夏,而是沉声吩咐,“去报官。”
“有人当众污蔑本王清白,让衙门带人过来彻查此事,还本王清白。”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本王不信没有王法可。”
赵珵表情沉静,语气听起来自信极了。
而听到他的话,王府管事转身便要往外走,瞧着还真是要去报官。
楚舅爷一看便急了,立刻出声道:“不许去!”
王府管事自然不听他的。
楚舅爷情急之下,手忙脚乱的朝王府管事跑去,直接抱住王府管事,“不许去,不许去!”
他一边抱住王府管事,一边看向赵珵,“这样的事,怎么好报官?能不能别闹了?”
赵珵对楚舅爷的话无动于衷,只道:“还不快去?”
王府里多的是下人。
王府管事不能去,自有其他下人能去,眼看有其他人要转身往外走。
楚舅爷急的直跺脚。
最后忍无可忍看向赵珵,语气已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外甥!就算这件事真有误会,夏夏也是你的亲表妹!”
“你当真要如此不留情面吗?!”
赵珵听着,不为所动。
他很确定,楚家一家人的出现绝非偶然,楚夏的污蔑更是来者不善,别有图谋。
这一家子趁他失踪,已十分明明目张胆的想图谋他的王位。
如今竟还与他论起亲戚情面?
当真是……不知廉耻啊。
“姑娘!”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却是楚夏的侍女发出惊叫。
众人循声看去——
却是楚夏晕倒了。
幸而侍女反应迅速,将楚夏稳稳扶住,才没让楚夏和她怀里的福宝摔在地上。
“夏夏!”
楚舅爷慌了,匆忙走到女儿身边扶住她,看着楚夏的眼里全是心疼,“夏夏,没事吧夏夏?”
楚夏已然昏迷,自然不会回答他。
楚舅爷愤怒抬眸,看向赵珵,“赵珵,你是要逼死你表妹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