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木剑与赤铜刀的交击,没有产生任何法力的碰撞。
在长刀刀萼与木树尖接触的瞬间,那层附着在刀身上的粘稠真元火毒,就像是被泼了一碗冷水的炭火,大片大片地熄灭了下去。原本赤红的长刀,在两个道息内重新变回了黯淡的古铜色,里面的法阵结构在叶尘这一剑的“法理崩解”属性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名震扶风郡的四阶法宝“赤铜刀”,在刀萼处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陆统兵本尊也受到波及,只觉得有一股死寂、冰冷且不带任何生气的古怪力道,顺着佩刀的刀身,极其蛮横地将他体内刚刚聚起的元婴法力强行震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在地上,左手在青砖上一撑,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你……这是什么剑?”
陆统兵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他死死瞪着叶尘手中的木剑,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身为大玄的元婴大修士,他大半辈子都在和符文、法力打交道,但眼前这柄剑,却好像是天生为了克制世间一切法力结构而存在的一般。
“太武,折铁。”
叶尘倒提着无光木剑,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一句,身形便再次退回到了林缺伞下的阴影中,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陆统兵深吸了一口气,正试图强行调动元婴深处的精血来做最后一搏,但他刚刚一动,地底的那股蓝色法链便猛地往里一缩,将他的琵琶骨死死钩住。
“陆大人,不用白费力气了。”
林缺走上前,打量着这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都统,“扶风江底下的‘锁龙闸’一共用了一百八十块玄天母晶,里面的阵法节点已经在刚才全部换成了咱们天玄宗的私线。你每调动一次本源,这城里的商铺在调水时就会多省下一颗灵砂,你的法力是在给咱们扶风郡的散修送福利。”
“逆贼……你休得猖狂!”
陆统兵虽然被制,但当了一辈子的军人,骨头硬得出奇。他啐了一口血水,“本官昨日已经将巡查记录上传到了神网司。只要神网司的巡察盘发现本官的魂灯有异,大玄的神威神兵三天之内就会开到扶风江面,将你们天玄宗的上下门人挫骨扬灰!”
“你说的是这个魂灯回鉴吗?”
林缺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盏青铜灯。那灯里此时正悬浮着一个有些发炎的小人,面目与赵敬德极度相似,正是引水局那位老阵法师的残魂。
“在神网司那边看来,陆大人的本命信章依旧亮着。陈玄大人前去白骨原追缴魔匪的事,本官已经替他在折子上说得很清楚了。顺便,本官今夜用你的都统大印,给神网司的司务长写了一封请款折子。”
林缺嘴角有一抹很淡的弧度:“折子上说,因为扶风江近期遭遇暴风,江底泥沙淤积严重,需要提拨十万下品灵石用于清淤。如果神网司的大人有心,他们最近只会盯着这笔灵石的使用动向,至于这扶风郡换了什么旗子,他们没闲心管。”
听到这里,陆统兵眼中的那一丝狂怒渐渐被一股莫名的冰冷所取代。
他看着这个面色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大玄的官僚体制臃肿而迟钝,每一步运转都依赖着层层审批的折子与神网的自动算法。林缺现在做的,就是在大玄这张巨大的网上,套上了一层他天玄宗自己编制的面纱。
在天网看来,这里的账目依旧是往复如常,这里的官员依旧在按时履职。
但事实上,这方圆数十里内的生杀大权,已经不知不觉中落入了这几名野修的手中。
“把人都带下去吧。”
林缺转过身,对李猛吩咐道,“把陆大人关在赵敬德的居室隔壁。若是他体内的本源法力流失得太快,可以给他喂几颗一级的回气丹,别让他死了。他这元婴后期的底子,用来充当扶风郡第三水闸的供能元件,正合适。”
“是。”
李猛走上前,动作粗鲁地提起陆统兵,像抗一袋面粉般抗在肩上,带着身后的亲卫快步走出了都统大厅。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缺走到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木桌前,看着上面还残留着几滴水银的阵图:“玄灵子,去北城的引水局。现在,我们要把扶风郡往东海运送灵砂的三条主要商船,也连进天玄的局里。”
“这船上的买卖,今晚得收网了。”
五月三十,清晨。
扶风大江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清亮的水面,有几只野鸭在芦苇丛里寻找小鱼。
大玄在扶风郡东城码头上的防务大营前,一列列身披重甲的龙骑兵依旧按部就班地在木栅栏后巡视。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兵卒腰间挂着的黑色令牌上,原本刻着的大玄金鹰花纹,已经被一圈细密的蓝色回形波纹替代。
第一龙骑营的统领呼延德站在辕门下,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腰牌的温热表面。
他的这块统兵令,今日运转时格外的顺畅。以往在校场上点兵,他需要用法力将命令打入令牌,经过地脉神网的层层过滤,一般要等上三五十个道息,底下的兵主们才会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