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清晨,他刚刚发出一条“全营更换三防甲”的试练军令,连半个道息都不到,各个连哨的什长牌上就已经亮起了接收的绿光。
“看来工部这回真的下了本钱,地底的阵法修补完后,比以前快了倍余。”呼延德有些自自语地嘀咕着。
“统领,引水局的赵大人送了新式的法帖过来。”
一名偏将快步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叠有些古怪的灰色木牌,“说是往后郡内行军和征粮,一律使用这种新型的‘天玄商牌’。上面的军饷折算比例,也比以前大玄统一的要低上半成。”
“免税半成?”
呼延德有些心动地接过木牌。对于他们这些驻扎在边郡的低阶军官来说,朝廷的饷银发下来往往要被层层克扣,能通过地方的倒腾省下哪怕半成,也是极大的进项。
“既然是引水局和都统大人看过的,那便发下去吧。最近这天气不太安分,让弟兄们在营里老实待着,少去招惹东陵那边的行商。”
“是!”
与这些浑然不觉的边军兵卒相比,东城码头上的散修商贩们,早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便切身感受到了变化。
码头上的几道巨大的铁质关卡前,往日里用来卡验货物的大玄灵力圆镜此时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腰里别着天玄宗大剑的年轻散修,他们手里拿着几本薄本子,核对着来往船只的货单。
“不用查法印了。拿着这个,去城中天玄宗的书行领新牌子。往后过关,凭牌子抽半一成的厘金,多的一分不要。”天玄宗弟子将一块块带了防磨太极符号的小木牌塞进那些目瞪口呆的行商手中。
“半……一成?平日里大玄官差可是要抽三成多的啊!”
老胡站在他的黑铁木船上,摸着手里那块热乎乎的小木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昨夜里换了皇帝自己这趟活要砸在手里,没想到天一亮,这过关的钱反倒省下了大半。
“宗主发了话,咱们天玄宗不养闲人,也不抽油水。”
天玄宗弟子在木本子上画了一道,随意挥了挥手,“下一艘,动作快点,江水退潮了,别在道口堵着。”
……
此时,在扶风水底的三号锁龙闸石室内。
林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正站在那颗巨大的青铜球上方。
石台上的老阵法师赵敬德依然昏迷着,他的手掌虽然被法力锁链强行按在石槽里,但他的元丹内源,此时正在世界本源碎片散发出的蓝色光轮引导下,以一种极为温和的行功路线运转。
“林哥,去往帝都的那艘贡灵船,已经驶出百里大江了。”
钱多金从外面的石梯上快步走下来,脸上身上全是水汽。手掌按着胸脯:“底下的兄弟们昨夜在江心里打捞了整整三个时辰,捞上来了三十五万晶灵石,还有五万晶在河滩里,被天玄宗在当地的几个药贩商行收缴了。这扶风的总收入,比我们天玄山下十年赚的都多!”
“不关我们的事,那都是散修的血。”
林缺从本源片上收回了手,神色很淡,“灵石在飞石峡存着。多金,让叶尘带一个百人队,押送其中的十万晶灵石,顺着扶风大江水路,往上游的青州府方向送。”
“青州府?”钱多金有些愕然,“那可是大玄内陆的大省,里面有化神期大修在看守。咱们现在就把手伸到那里,是不是太快了些?”
“不是我们要去,是不得不去。”
林缺转过身,看着石壁上水路图的上方。
在扶风大江的源头,赫然是一个用鲜红色标注出的巨大圆点。那里是大玄帝国的“龙门关”,也是大防线最重要的法力分配枢纽。
“大玄在东部的法网系统,现在被我们用假账本拖住了。但最迟到七月十五,帝都神网司的‘天盘清算’就会开始。到那时候,如果这里依然没有真正的天网法力回传,他们的大天盘就会自发判定东防线遭遇覆灭,大军便会倾巢而出。”
“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把天玄宗的私线法符,沿着这大江,一路种进青州府的灵渠里去。”
林缺用指尖抹了抹青铜球表面的一层铜绿。
“只要青州的水运和阵图也换了我们的牌子,大玄在帝都的大天盘,就会在大祭那天,自己把自己掐死。”
白雾在此时彻底在江面上散开。
红日自地平线一端升起,将扶风城黑曜石塔顶下方的大金鹰金饰,照得有些发黄。
数名散修正顺着高耸的塔吊爬上灯塔的顶端,将那面在大玄东部防线悬挂了六十年的巨型金旗缓缓收起,换上了一杆在晨风中舒展、泛着幽幽蓝色流光的灰色太极旗帜。
扶风郡,自此在大玄的舆图上被抹去,成为了天玄新防线的第二座坚实灯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