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两岸的湿气在晚风里凝结,化作了漫天的浓雾。扶风郡西城的一处偏僻货仓里,几盏油灯被挂在长木柱上,散发着有些发红的光芒。货仓的地板上摆放着行行整整的五十个粗木箱。这些箱子高约三尺,长有一丈,箱体都是用上等的生铁箍着,外面还贴着用来防潮的松脂。
韩山首站在木箱旁,指甲在有些毛糙的铁箍上划了划,转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林缺。
“林掌柜,箱子里的货物,老朽已经让人核对过了。”
韩山首的声音有些压抑,“除了面上的那一层防雨符,底下全是实打实的‘铁木桩’。老朽按你的吩咐,在每根木桩的芯子里,夹了三斤用来导气的红铜丝。这东西在水里泡上三天,铜绿便会把整根木桩锈个透,大玄的兵卒就算捞起来,也只当是寻常的河道废料。”
玄灵子从一旁走上前来,手里捏着一个特制的墨斗。他蹲在一个木箱前,用沾了朱砂和黑狗血的墨线,在木桩的表皮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红痕。
“韩老先生放心,这木桩里的红铜丝,不是用来导电的,而是用来‘泄气’的。”
玄灵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干瘪的笑意,“大玄在青州大运河底下的‘子母闸’,每天都要通过地脉吸纳附近三个县治的江水灵气。咱们这铁木桩打进水闸的底基里,就像是铁针扎进了气血运行的经脉。江水流过一次,水里的灵力就会被这红铜丝吸走一缕,顺着水流沉入泥沙里。这叫‘泄洪之阵’,是老道当年在天玄宗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秘传。”
韩山首听着有些发冷。他虽然不是大修,但做了大半辈子的灵石买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这所谓的“泄洪之阵”,根本不是为了防洪,而是要在青州府那条日夜运转的大水脉上,生生凿出五十个看不见的小漏洞。
“这些漏洞,青州府的阵法师真的查不出来?”韩山首还是有些不放心。
“查不出。”
林缺走上前,右手有些随意地搭在木箱上。
他体内的那尊世界本源碎片,在木箱接触的刹那,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抹极其暗淡的蓝色灵光顺着他的衣袖,极快地没入了铁木桩最深处的铜丝中。
“青州大闸每天要吞吐百万石江水,里面的灵气波动本来就极杂。只要大玄在帝都的大天盘判定扶风郡的数据安全,那青州府的子母闸就只会把这微弱的损耗,归结于‘水势自然流失’。他们不仅不会查,反而会年年为了这笔流失,向兵部多申请五万灵石的‘损耗费’。”
林缺的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货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大玄朝廷的官僚体制早已腐朽不堪,底下人做虚报损耗的折子早就成了惯例。只要上面的仙官们能按时拿到自己的那份贡灵,谁会在意这运河底下的铁木桩是不是多了几根铜线。
“船队什么时候出发?”林缺问身旁的钱多金。
“今夜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