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金从怀里摸出三本厚重的货牌,“八条吃水极深的运河货船已经全部停在西关水道里了。船上的水手和力役都是韩老先生手底下的家生子,嘴极严。老道还在每条船的舱底藏了三枚‘定音符’,一旦中途遇上朝廷的巡哨盘问,可以直接用法力隔空接引大堂里的局域回应,保准出不了差错。”
林缺点了点头,看了看站在门口倒提着无光木剑的叶尘:“叶尘,你带十个天玄宗的外门精壮,换上韩家商行的伙计便衣,跟着船队走一趟青州。记住,在未到青州大闸之前,任何人不得在江面上动用体内的真元。”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门外白茫茫的雾气中。
韩山首叹了一口气,对着林缺长长地打了个揖,随后带着几名随从转身朝码头停靠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彻底绑在了这辆有些破烂但极具危险性的天玄宗牛车上。如果这趟砸了,韩家满门便要在六月中旬被大玄的断头雷法撕碎。
半个时辰后。
沉闷的“起锚”号子声在大江边缘隐隐响起。
八条巨型的黑色货船在浓雾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扶风郡的西城水道。由于船舱里装满了沉重的铁木和砂石,货船在江水里行进得极慢,水浆拍击水面的声音在白雾里显得沉闷而有规律。
林缺站在西城楼的角楼窗前,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黑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大宗主,这青州可不是扶风这种没化神大修看守的边角料地方。”
玄灵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个泥封的小酒坛,有些忧心地咂了一口,“青州府的那位镇守使秦大人,是出了名的古板。听闻此人年轻时曾在帝都的‘法部’当过差,对大玄皇朝的律法看得比命还重。咱们的这五十根青木桩要是插得位置偏了一寸,碰到了他在水闸底下亲自布的‘镇水阵纹’,那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看不出来。”
林缺转过头,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放晴的夜空,空气里只剩下泥土和江水的腥味。
“因为陆统领的那块‘都统金牌’,现在就在第一艘船的舱壁上挂着。秦总兵在青州大闸里存着的,是陆统领的身份信标。在他看来,这五十根送去青州维护防风基业的铁木,是陆统领为了自保而送去巴结他的礼物。”
“朝廷里送礼的规矩,秦大人不会不懂。”
林缺将双手塞回衣袖里,顺着有些陡峭的石梯朝城楼下走去。
“我们也走吧。大路上的驿道虽然有法兵防哨,但陈大人的马车,在大路上向来是畅通无阻的。”
这一夜,大玄东防线南二郡的夜空极黑,然而在大江沿线的数十处隐秘驿道上,几辆挂着神网司金色流苏的马车,正在夜幕的掩饰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大玄帝国的东部枢纽――青州府的方向飞奔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