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十分重视家庭，他认为统治者的私人幸福与家庭稳定，是其公共决策时保持心理健康、情感平衡乃至政治判断力的重要基础。

一顿家常火锅、儿女绕膝、夫妻笑谈，这些最平凡的幸福，是他在血腥征伐与沉重国事中，能够保持人性温度、不忘初心的稳固保证。

只有后方无忧，前方才能锐进。

席间，夫妻三人把酒欢。白翠微说起这月余寿春的趣事，胡宁儿则讲起袁彰的童童语，引得袁耀一阵阵的大笑。袁耀则向两人说了江南见闻，明辨堂的激烈辩论、天下舆图引起的震撼、股份制设计的精妙、山越整编的艰难。气氛温馨融洽，仿佛寻常人家的团圆饭。

“把云岫自己丢在金陵，你这心也是够大的。”白翠微给袁耀斟满了酒杯。

“既然入了门便是自家人，还是要多多关心才好，不能寒了她的心。差不多还是要主动接回寿春，不能让她自己独自待在金陵。”

袁耀点了点头：“整编之事略一稳定，我便派人接她回来。主要还是她自己不放心族人，怕他们在下山后受到不公，这才非要留下的。”

酒过三巡，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来道：“世子回来了，正在更衣马上就到。”

袁耀微微点头，袁昭此时已经十岁，这一阵正在丹翎卫指挥使侯晖那里学习军务。本来袁耀回寿春，袁昭是要去城门迎接的，但却被白翠微挡住。因为袁耀说过，学业不可废，尤其是军务方面的学习，更是不能马虎。所以一直到天黑军略学习结束，他才返回。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十岁的袁昭穿着一身整洁的华袍走了进来。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生得高大挺拔。也许是从小喝羊奶的习惯，他虽然只十岁，却已有普通人家男孩十四五岁的身高。

袁耀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长得更像白翠微，只是神情间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一身月白色深衣，腰束玉带，头戴小冠，行走间步履稳重，颇有气度。

“儿拜见父亲、母亲、宁姨。”袁昭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朗。

“起来吧。”袁耀打量着长子，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半年不见，好像又长高了，我不在这些时日，读了什么书？”袁耀捻须问道。也许是前世老师工作留下的后遗症，袁耀每次见到袁昭总要考较一番。

袁昭起身恭谨答道：“回父亲，儿子近日在读《春秋》和《淮南子》。《春秋》已读至昭公年间，《淮南子》在读《天文训》。另外，在丹翎卫军中，每日都学习骑射、剑术，儿不敢懈怠。”

“哦？《春秋》读到昭公了。”袁耀饶有兴致。

“那我问你，昭公二十五年，‘公薨于乾侯’，孔子如何评价此事？”

这是《春秋》中着名事件。鲁昭公与国内强大的贵族季氏矛盾激化，斗争失败后被赶出鲁国，流亡多年后死于异乡乾侯。这本质上是国君与权臣斗争失败、君权旁落的典型案例，而孔子对这件事的评价也体现了儒家的经典思想。

袁昭略一思索朗声道：“孔子曰：‘呜呼！鲁君之失国也，宜哉！’《公羊传》曰，昭公丧其众，失国者其不道也。昭公不能任用贤能，反被季氏所制，是其失国之道。然季氏以臣逐君，亦是大逆。故孔子叹之，既哀昭公之昏，亦斥季氏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