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风雪,像是要把整个荒原都吞噬。
林墨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帐篷里。这里曾经挤满了人,充满了争论声、地图的摩擦声和通讯器的电流声。
现在,这里空了。
苏晚晴走了。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伤口的苏晚晴,不在了。那个会在他断臂时,用颤抖的手为他挤出毒血的苏晚晴,不在了。那个说要等他找回人心的苏晚晴,也走了。
帐篷中央的火盆,只剩下一堆灰烬。林墨伸出那只金属化的手,拨弄了一下。没有火星,只有死寂的凉意。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些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箱,扫过那张空荡荡的行军床――那里曾经放着夜澜的轮椅,现在,也空了。
他忽然觉得,这帐篷就像他现在的身体。外面看着是个完整的壳子,里面却空空荡荡,只剩下回音。
"盟主。"
门口传来薇拉冰冷的声音。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风雪里。那头巨大的黑魇机械兽趴伏在雪地上,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薇拉的上半身依旧是那具残破的机械躯体,但她的肩膀上,扛着那把刚刚改装完毕的重型***――"碎界"。
这把枪,是用欧阳家仓库里最坚硬的合金,加上薇拉自己的核心能量管打造的。枪身足有两米长,枪口粗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它没有弹匣,所有的能量都直接抽取自薇拉体内的灵能核心。这是一把为了杀戮巨型生物,或者说――为了轰碎山门而设计的武器。
"夜澜小姐,准备好了。"薇拉汇报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苏晚晴的离开,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变动。
林墨点了点头。
他走出帐篷。
风雪瞬间灌满了他的衣领,但他感觉不到冷。那暗金色的金属纹理,隔绝了温度的传递。
不远处,夜澜坐在一个简易的雪橇上。
她依旧昏迷着,脸色灰败得像透明的纸。但她的身体已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厚厚的毛毯,保暖的衣物,还有苏晚晴临走前留下的所有医疗凝胶,都堆在她身边。
而夜澜的手边,放着那个小小的行囊。
那是苏晚晴留下的。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食物。只有几件干净的衣服,一本旧书,还有那封烧成灰的信的灰烬,被装在了一个小玻璃瓶里。
夜澜虽然昏迷,但她的手,死死地抓着那个行囊的带子。
指关节因为用力,已经发白了。
――那是她在昏迷中唯一没有松开过的东西。仿佛本能告诉她,那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后的依靠。
林墨走到雪橇前。
他低头,看着夜澜。
看着这个为了救他,精神本源破碎的女孩。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掖一下被角。
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手,太冷。
"走吧。"
林墨转过身,不再看她。
他翻身骑上那辆改装重型摩托。
引擎轰鸣起来,那声音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出发。"
猛拧油门。
摩托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身后,薇拉骑着黑魇机械兽,紧随其后。那头机械巨兽的四足,每一步都踏碎大片冻土,留下深深的坑洞。薇拉扛着那把巨大的"碎界",机械眼扫视着四周,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再往后,是守心盟最后的车队。
一百名身穿幽灵装甲的精锐,驾驶着改装越野车,轰鸣着跟上。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喧闹,不再抱怨,不再恐惧。
因为他们的盟主,已经变成了一个连恐惧都不屑给予的怪物。
他们只需要跟着。杀,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