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雍州,王府地宫。
一间幽暗的石室中,墙壁上嵌着几枚夜明珠,光线冷白而幽微,将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沈无妄坐在石室正中的蒲团上,穿着一件素白长袍,面容清秀而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冷淡。
他的五官与血魔老祖有几分相似,却年轻了许多,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
他面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束金带,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雍王帝无咎。
他的气息沉稳而内敛,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周身灵力流转间隐约有龙气翻涌,那是藩王特有的国运加持。
“时机已至。”沈无妄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雍王还不动手吗?”
雍王负手站在石室中,垂眼看着蒲团上那道素白身影,沉默了片刻。
“血魔老祖那边可有把握?”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语间带着几分犹豫,“帝空明实力非凡,若是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沈无妄抬起眼皮,那双与血魔老祖有几分相似的幽深瞳孔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师尊的本体已经在葬神之地深处等候多时了。帝空明这一次有去无回,雍王只管放心便是。”
雍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从沈无妄脸上移开,落在石室墙壁上那幅大梁全图上。
他的视线从天阙城的位置缓缓移向北方,又移向西方,最终落在雍州所在的方位上。
“本王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沉郁,“当年女帝登基,本王没有造反,是因为帝空明大势已成,造反必死。”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无妄:“如今你让本王动手,是有几分把握?”
沈无妄站起身,素白长袍的下摆拂过冰凉的石板地面。
“帝空明被引走,大梁国内空虚。龙脉无人镇守,国运无主。”他走到雍王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递了过去,“师尊说了,雍王只需在帝空明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以你的藩王印玺调动雍州龙脉,与师尊布下的暗手里应外合,便可将大梁龙脉拦腰截断,到时候雍王至少可以继承一半龙脉。”
雍王接过玉符,指腹在表面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阴冷而暴烈的力量。
“一半龙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一半可不够,若是血魔老祖能够让本王继承全部龙脉,本王可任凭差遣。”
沈无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雍王将玉符收入袖中,转身大步走出石室。
地宫的甬道幽深而漫长,他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走出地宫时,雍州的暮色正浓。
他站在王府后山的露台上,远眺北方天阙城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幽深的光芒。
“帝空明。”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以为本王献上嫡子为质,便是真心臣服了?嫡子而已,本王还年轻,有的是儿子。”
他攥紧袖中的玉符,转身朝王府大殿走去。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将雍州的山川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暗色中。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葬神之地深处。
帝空明一道金色流光划破灰黄色的天穹,落在天魔墟外围那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上。
方圆千里之内,空间扭曲得厉害,空气中有细碎的空间裂缝不断明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她抬头望去,前方约莫数里处,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焦土中央。
石碑高逾百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灰黄色的光线中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石碑底部有一道裂缝,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将周围的焦土都染成了深褐色,腥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几乎化不开。
天魔墟。
帝空明负手站在焦土上,金色国运在体表流转,将那些侵蚀性的气息隔绝在外。
她闭上眼,将神识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漫过整片焦土,穿透石碑表面的符文,向内部探查。
石碑内部的封印还在,但比她预想的要弱了几分。
那些符文中有几道已经被人动过手脚,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以某种手法松动过。
“果然有人在动手脚。”帝空明睁开眼,丹凤眼中翻涌着冷意,“就是不知道雷渊和血魔老祖躲在何处?”
她抬手,一道金色光柱从掌心射出,直直打在那座黑色石碑上。
石碑表面的幽绿色符文剧烈闪烁,整座石碑都在震颤,脚下的焦土也随之龟裂,裂缝中涌出更多的暗红色光芒。
葬神之地深处,一道苍老而阴冷的笑声从地底传来。
“帝空明,你终于来了。”
那道声音像是从万丈深渊中传上来的回响,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整片焦土都在那笑声中颤抖。
帝空明收回手,负手站在原地,丹凤眼微微眯起,望向石碑底部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