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嘴角抽了抽。
他上下打量了巴宝贝一番。
眼前这个少女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色弟子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风吹一下就要倒的样子。
就这样还想见师兄?
“巴师妹,聂师兄真的在闭关,”顾长风耐着性子解释,“您改日再来吧。”
“他闭的什么关?”
“剑道悟法。”
“悟了多久了?”
“三月有余。”
“三个月?”巴宝贝瞪大眼睛,“三个月没吃饭没睡觉?”
顾长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她:“金丹期以上可以辟谷,巴师妹不知道吗?”
巴宝贝确实不知道。
她接收的记忆不完整,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只知道原主修为是筑基中期,在天衍宗属于底层中的底层。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任务,时限只有三天。
如果不在三天内完成“爱的抱抱”那个沙雕任务,她就要被雷劈三次。
巴宝贝不想被雷劈。
谁知道雷击三次会不会直接把她劈死?
就算不劈死,劈个半死也很受罪。
“顾师兄,”巴宝贝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聂师兄,您就行行好,帮我通报一声……”
“不行。”
“就看一眼。”
“不行。”
“就说一句话。”
“不行。”
“你知不知道以后他会变成魔头把你们都杀光!”巴宝贝脱口而出。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巴宝贝尴尬地笑了笑:“开个玩笑。”
她在无极峰门口站了一炷香时间,软磨硬泡,好话说尽,顾长风就是不让进。最后她只好转身下山,在顾长风看不见的地方拐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正门不让进,那就翻墙。
巴宝贝绕到无极峰的侧面。这里有一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无极峰的院墙。院墙不算太高,大概两米多,上面布有禁制――
禁制?
巴宝贝忽然停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腰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低头一看,是一块玉牌。
这块玉牌她醒来时就挂在腰上,她以为是原主随身携带的装饰品。此刻玉牌正在发出微弱的白光,表面浮现出几个符文。
然后她就听见“啵”的一声。
院墙上的禁制,碎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解开的。
玉牌的光芒随即暗了下去,恢复了原本普通不起眼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巴宝贝:“……”
她低头看着腰间的玉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块玉牌,能解无极峰的禁制?
原主只是个清虚峰的挂名弟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东西?
算了,不管了。
巴宝贝先把疑问压在心底,翻过墙,悄悄潜入了无极峰。
她沿着山道往上走,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断崖边停下了。
因为她看见了聂海龙。
断崖边上有一棵老松,松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聂海龙就盘膝坐在青石上,面朝云海,背影笔直如剑。
他穿着天衍宗首席弟子的月白长袍,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束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云海在他脚下翻涌,夕阳在他身后沉落,他的身影融在这幅画卷里,简直像是仙人下凡。
巴宝贝站在十几步外,大气都不敢出。
好看。
真的好看。
她在原著里看过无数次描写聂海龙外貌的段落,什么“谪仙之姿”“气韵超然”“世间无双”,但文字再华丽,也比不上此刻亲眼所见的震撼。
但转念一想这位谪仙未来会变成杀人如麻的疯批魔头,她就觉得后脊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悄悄掏出怀里藏着的一面小铜镜。
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她在任务栏底下看到一行小字:
协助道具:录影铜镜(已发放至宿主储物袋)
她翻遍了原主的储物袋,找到了这面铜镜。
功能类似于录影机,能把画面和声音记录下来。
任务要求是“在聂海龙面前完成一轮沙雕舞蹈”,她理解的意思是,只跳给他看就行,不用跳给全世界看。
但系统没说清楚“在他面前”是面对面,还是通过录影铜镜让他看见。
巴宝贝决定钻个空子。
先录下来,往他门口一放,等他自己发现。这叫“间接完成”,风险低,还不用正面承受他的眼神攻击。
她扶着铜镜,对准青石上的聂海龙,开始录像。
然后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准备跳舞。
跳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她不是还没进镜头里吗,她在这儿跳有什么用?
她拿着镜子找了棵树靠着,调整角度,让镜头对准一片空地,背景正好能看见青石上的聂海龙。然后她走到镜头前面,清了清嗓子。
开始跳。
她跳的不是什么正经舞。
是现代短视频平台流行的那种魔性舞蹈――两只手比成剪刀在耳朵边扇来扇去,脚底下踩着节拍,嘴里还念念有词。
“左三圈,右三圈,师兄师兄看我这边……”
她的动作极其夸张,表情极其浮夸,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还非要跳舞的猴子。
跳到高潮部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台词:
“师兄,双修了解一下吗――”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喊完,她面前的铜镜忽然碎了。
不是碎了一点点,是在她手里炸开的,碎片崩得满地都是。
她吓得往后一跳。
然后她看见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此刻这只手正不急不缓地把玩着一块铜镜碎片,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品鉴什么名贵的玉器。
只有巴宝贝知道,他手指间夹着的,是她刚炸开的铜镜残骸。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极低的,带着莫名克制的一声笑。
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
“巴师妹。”
那声音温润低沉,像山涧流过的清泉,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巴宝贝顺着那只手抬起头,看见了聂海龙的脸。
他在笑。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张脸都是柔和而温润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在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注视着她。
明明在笑,明明是笑容,可她就是对不上他的眼神。
那目光温柔发毛,含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疯意,像是只在克制自己不要扑过来的野兽。
什么叫如坠冰窖,什么叫灵魂出窍。
她终于明白了。
巴宝贝缓缓后退半步,感觉自己的嘴和腿都不听使唤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我真的会谢。”
系统提示:任务“爱的抱抱”状态异常,正在重新判定……
她还没来得及听清系统说了什么,就看见聂海龙将那枚铜镜碎片收进了袖中。
动作极短极快。
但他那微微弯曲的指节,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个东西,”聂海龙依然微笑着,语气温柔似水,“师妹还有吗?”
巴宝贝摇头如拨浪鼓。
“没有了最好。”
聂海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得像是兄长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妹子。
那只手的体温穿过衣料传来。冰冷,异常冰冷。
“天晚了,我送你下山。”
“不、不用了师兄我自己走……”
“送。”
一个字。很轻,很慢。
巴宝贝立刻闭上了嘴。
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聂海龙走在她身旁,步履悠闲,时不时替她拂开头顶低垂的枝条。
一直到山脚下,他才停下脚步,朝她一笑:“师妹慢走。”
巴宝贝几乎是拔腿就跑。
她跑回清虚峰的住处,把门窗全部关紧,又搬了张桌子堵在门口,然后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秋水被她吓得够呛:“小姐,您怎么了?”
“秋水,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像聂海龙那种级别的修士,如果杀人的话,需要动手吗?”
秋水的表情僵了僵:“聂……聂师兄为什么要杀人?”
巴宝贝没回答,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山崖上那一幕。
铜镜在她手里炸开的时候,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灵气波动。
没有任何符咒,没有任何法器,没有任何术法痕迹。
铜镜就那么凭空碎了。
像是被她戳破了什么不该戳破的东西。
而聂海龙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冰得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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