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顾长风率先御剑升空。
十二道剑光划破晨雾,朝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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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谷在天衍宗以北三百里处。三百里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来说不过小半日路程,但进入山脉深处后,灵气波动开始紊乱,压制了御剑的速度。越靠近秘境入口,气流越是躁动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腾。
巴宝贝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灵气波动。碎星刀挂在腰间,刀身不停地轻微震颤,像在回应什么东西的召唤。她用灵识探进刀身,能感受到一股遥远而古老的共鸣,模糊不清,却执拗地不肯断绝。
“你也感觉到了?”聂海龙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队伍前方退到了她身旁,御剑的速度与她的剑身保持平行,月白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嗯。从进入山脉开始就一直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我,但听不清楚。”
聂海龙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说道:“跟上古遗迹有关的秘境,有时候会散发特定的灵波,吸引特定的人。你的碎星刀是黄阶上品灵器,如果它的材料和秘境里的东西同源,产生共鸣很正常。”
巴宝贝握住刀柄,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如果共鸣的不是刀呢?”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已经在雾气中穿行了近一个时辰,前方顾长风的剑光忽然降速,随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那是天衍宗探查队约定好的信号:找到入口了。
所有人降落在断龙谷的谷底。谷底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道,石道尽头是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像是被人用巨力从岩壁上撕裂出来的,边缘焦黑,残留着极为古老的阵法痕迹。
裂缝内部透出淡紫色的光芒,灵气的浓郁程度几乎是外界的五倍以上,空气都被压得微微发沉。林风眠刚落地就从怀里掏出一件探测用的法器,对着裂缝测了几个数,眉头越皱越紧。
“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到七倍,波动不规则,有明显的潮汐特征。”他收起法器,语气罕见地严肃,“这不是普通的遗迹秘境。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你是说秘境本身在呼吸?”顾长风问。
“不是秘境本身,是秘境里的某个东西,它的灵气吞吐造成了这种潮汐。按波峰间隔推算,每间隔十二个时辰潮汐会达到一次。上次波峰出现在昨天正午。”
顾长风皱眉思索,随即看向队伍末尾一直沉默的聂海龙:“聂师兄怎么看?”
聂海龙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裂缝边缘,阖上双眼,只以神识探入。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连山风都好像静了一拍。几个呼吸后他睁开眼睛,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很深。下面有禁制,我的神识被挡在三层阵法之外。不过那些阵法的纹路带着上古剑宗的独门刻痕,不是陷阱,更像是在封锁什么东西。进去之后所有人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
这句话是对全队说的,但他的目光在说“不要单独行动”的时候停在巴宝贝身上。巴宝贝冲他点了点头,把碎星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踏进了那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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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的内部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裂缝后面是一片破碎的空间,天空是混沌的灰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处不在的淡紫色微光。地面是碎裂的浮石,每一块石头都悬浮在虚空中,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悬空通道。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掉下去会落到哪里,没人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灵气太浓让人不适的那种纯粹压迫,而是在浓郁的灵气之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比焦糊味更淡的另一层东西。巴宝贝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吸了吸鼻子。那种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里还夹着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某种已经燃烧了很久但从未被察觉到的香火气息。
“你们有没有闻到焦糊味?”她问。
“闻到了,”林风眠端着探测法器走在队伍中间,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微弱的光斑,他头也没抬,“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飘。应该是上古阵法运转久了烧出来的灵烬味。”
“不是灵烬,”聂海龙走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看了巴宝贝一眼,“是剑意。有人在很久以前在这里用剑,剑气烧穿了空间,残留的剑意至今没有消散。”
“用剑烧穿空间?”顾长风愕然,“那是什么级别的剑修?”
“渡劫期以上。”
队伍沉默地往前走。渡劫期――那是半步飞升的境界,修真界现存有记载的渡劫期大能不超过五个。如果这座秘境里的守护者曾经是渡劫期剑修,那被封印的东西又该是什么级别?
巴宝贝在脑子里把原著翻了个遍,不记得有提到过这样一座秘境。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不是完全可靠的――原著是三百万字的大长篇,很多支线情节她只扫了一眼就跳过去了。如果这座秘境是原著里出现过的内容,应该是在她没有细看的后半部分里。
走着走着,巴宝贝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苏清寒怀里的猫越来越不安。小橘从进入秘境开始就在不停甩尾巴,耳朵向后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走到一块特别大的浮石边缘时,它忽然从苏清寒怀里跳下来,朝前跑了几步,停在另一条分岔路口的石壁上回头朝他们叫了一声。
声音不是平时的懒散,而是一种近乎警告的低嚎。
“猫感觉到的东西往往比人早。”苏清寒蹲下来安抚小橘,抬起眼看着前方的岔路,“它让我不要走左边那一条。”
顾长风看着岔路,两条通路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悬浮在虚空中的碎石通道。但他用神识探了一下,发现左边的通道深处确实有微弱的灵力反应,来源不明。
“听猫的,走右边。”聂海龙没有犹豫。
队伍转向右侧,继续前行。巴宝贝走在聂海龙身后半步的位置,注意到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垂到了腰侧剑柄附近。不是握剑,是剑鞘的扣子已经松开了。无极剑的剑柄在微光中泛着暗沉的古铜色,麻绳缠绕的纹路被残留的剑意激得微微发热。
他们在秘境的灰紫色天穹下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一路上除了偶尔飘过的焦糊剑意和若有若无的香气,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危险。几处残破的石壁上能看到模糊的壁画,内容大多已经剥落,只剩下零星的线条。一幅画面上隐约能辨认出一群人围着一柄剑,剑身插在一块看起来像是祭坛的平台上。另一幅更模糊的残片上刻着几列古篆,字迹已磨损大半,只有第三列最上方两个字还能看清――“噬亲”。
巴宝贝盯着那幅壁画看了很久。她想起藏册阁残档上被墨迹覆盖又被月光揭穿的字迹,想起苏衍之告诉她清虚真人最后一次传讯说的是“不要跟过来”,想起赵长老那道没说完的目光。上古秘境里的壁画跟聂海龙的过往有什么关联?这个疑问像一颗埋在心底很久的种子,在秘境的微光里悄然发芽。
她把这两个字牢牢刻在心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只有中央的剑形凹槽还在发出微弱的淡紫色光芒,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在慢慢恢复跳动。
“这是上古剑宗的封印剑印,”顾长风皱眉道,“需要剑意才能打开。”
“让我来。”
聂海龙走上前,将手掌按在剑形凹槽上方,无极剑意从掌心吐出一缕极细的白光,擦过凹槽表面的一瞬间忽然失去控制――不是剑意失效,是石门在主动吸收他的剑意。剑意被强行抽出的力道从凹槽深处传来,整道石门上的符文开始逐层亮起。淡紫色的光芒从剑形凹槽向四周蔓延,沿着符文脉络攀上石门的每一个角落。
聂海龙没有收手,只微微眯起眼睛。
石门轰然震动,缓缓向两侧打开。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古朴的玉简。玉简呈暗金色,简面细密地刻满剑痕,每一道都在缓缓流动。整间石室的灵气浓郁得像凝固的琥珀,巴宝贝刚踏入一步就觉得全身骨头都在被那股古老剑意微微压制。
她看见林风眠的丹炉法器屏幕跳了一下,随后一道微弱的信号源开始在屏幕上闪烁。林风眠低头看了一眼,脸上血色褪了一半――那个被他标为“已中断”的信号,和清虚真人最后一次传讯的频率完全一致。
顾长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灵力探查玉简,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才伸手取下。玉简入手,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吾乃凌渊剑尊,上古剑宗末代掌教。此秘境内封印之物,乃本门禁忌――噬亲剑诀。此剑诀以血脉为引、道心为祭,可斩仙魔,亦可斩至亲。剑诀成时,便是铸剑人血脉断绝之日。若有后世同修误入此地,速速退去,勿启石台,勿取剑诀,违者必遭天谴。”
声音消散,石室陷入死寂。
巴宝贝慢慢转过身,看向聂海龙。
他没有在看玉简。他在看石台基座上的一行小字。那行字刻在封印剑印的正下方,是后来人用剑尖刻上去的,笔迹潦草却有力,像是刻字的人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
聂海龙蹲下身,用手指描摹着那行字。巴宝贝走到他身后,低头一看,心脏猛地收紧。
“清虚真人留字:此剑诀与聂氏血脉相通,已取副本封存。后人勿启原版,切记。日期:天衍历三千七百一十九年六月初八。”
五年前。清虚真人失踪前三个月。
聂海龙的手指停在“聂氏血脉”四个字上,许久没有移动。他的侧脸在石室的微光中如同雕塑,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指尖下那行刻痕在一寸一寸变凉。
巴宝贝在他身旁蹲下,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把碎星刀放在他手边的地上,刀柄朝他的方向。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背过身去。
聂海龙看着地上的刀,良久,用很轻很慢的动作把碎星刀拿起来,握在左手掌心。
他的右手仍然抚在那行刻字上,指尖的温度被石板一点一点吸走,但这一次他没有收手。
(第0011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