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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3章师兄!我们来给你送温暖啦

“师兄!我们来给你的灵鹤送温暖啦!”

巴宝贝清脆的声音穿透清虚峰的晨雾时,聂海龙正执着一卷竹简坐在窗边。晨光从东窗斜斜漏进来,洒在他霜白的外袍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竹简上的篆字古朴遒劲,记载的是三千年前一位剑修前辈的悟道心得,字字珠玑,他读得很认真。

然后这认真就被那一声喊给搅了。

聂海龙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晨光里,他的眉眼清隽如画,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眸子原本该是极淡的琥珀色,此刻却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抬眸的那一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鸡叫。

是灵鹤的叫声。

准确地说,是被惊吓到的灵鹤的叫声。

聂海龙放下竹简,起身走到窗前。清虚峰的灵鹤苑就在他院落的东侧,隔着一道篱笆和几株老松,是他素日里静心养气时最喜欢远眺的景致。二十几只丹顶灵鹤栖于松间,或引颈梳羽,或单足而立,姿态优雅,与他清冷的性子相得益彰。

而现在,那群优雅的灵鹤正扑腾着翅膀满院子乱窜。

罪魁祸首站在鹤苑正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她身上那件淡青色的弟子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上也沾了几根鹤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鸡窝里爬出来的。

巴宝贝。

他的未婚妻。

――名义上的。

“巴师妹,”聂海龙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你在做什么?”

巴宝贝闻声转过身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她小跑着凑到篱笆边上,仰头看着站在窗前的聂海龙,一双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师兄,我在教它们跳操啊!”

“……跳操?”

“对啊!”巴宝贝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伸手朝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灵鹤一指,“你看它们整天就知道站着发呆,也不运动,身材管理都松懈了。我昨天特意编了一套灵鹤健身操,帮它们活动活动筋骨。科学养鹤嘛!”

聂海龙沉默了。

他垂眸看着巴宝贝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目光在她鼻尖上粘着的那一小片鹤羽上停留了一瞬。

“巴师妹,”他开口道,语气依旧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灵鹤是上古异种,体内自有灵气流转,不需要――你方才说的什么――健身操。”

“那不行!”巴宝贝一脸严肃地摆手,“师兄,你这思想就落伍了。灵气运转是内在的,外在的形体管理也不能落下啊。你看那只最胖的――”

她回身一指,正正指向鹤群里体型最为圆润的那只。

那只灵鹤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冒犯,愤怒地冲她叫了一声。

“――都飞不起来了!这叫亚健康!”

聂海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他的坐骑,丹朱。三千年的修为,两翼展开可遮天蔽日,曾随他斩杀过北冥大妖。

“它飞得起来。”聂海龙说。

“它飞不起来!”

聂海龙淡淡扫了丹朱一眼。

丹朱浑身一激灵,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飞得又快又稳,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姿态优美地落在松枝顶端,居高临下地冲巴宝贝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头分明带着几分得意。

巴宝贝:“……”

“作弊!”她气愤地指着松枝上的丹朱,“你们主仆俩合起伙来欺负人!”

聂海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巴师妹若是闲来无事,”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如去丹峰帮林师弟分拣药材。他昨日还向我抱怨,说你上回帮他炼的那炉‘清心丹’,吃吐了三位试药的弟子。”

巴宝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心虚了几分。

“那、那是因为我在传统配方的基础上做了亿点点改良……”

“你把清心丹炼出了麻辣味。”

“辣能提神醒脑嘛……”

聂海龙看着她,没说话。

晨风穿过松林,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巴宝贝被他那双眼眸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这位大师兄的目光明明温润得很,可落在身上总让她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看透了的感觉。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是深渊,深渊里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比喻不太好。巴宝贝在心里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

“那个……师兄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了!”她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我这就去丹峰,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松枝上的丹朱做了个鬼脸:“你等着,我明天带更好吃的来诱惑你!”

丹朱嫌弃地别过了头。

巴宝贝一溜烟跑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清虚峰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灵鹤们终于安定下来,各自回到原位,松枝轻摇,晨光静好。聂海龙站在窗前没有动,目光落在巴宝贝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神色深了几分。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清虚峰四周缓缓收拢,将他院落周围百丈之内的一切气息都隔绝在外。

聂海龙转身,走回屋内的书案前。

案上除了那卷剑修心得之外,还摊着一张灰白的绢帛。绢帛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线条繁复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却又比寻常阵法多出了几分诡异的戾气。阵图的中央画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眼瞳深处有一点猩红,宛如凝固的血。

这是灭世阵图的草稿。

他花了三年时间推演,如今只差最后三处节点没有完成。一旦完成,阵图嵌入天地脉络,三界灵气便会在顷刻间逆转,届时山河倒悬,生灵寂灭,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聂海龙低头看着那张阵图,面上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眼底却翻涌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暗色。

那是长年累月压抑在心底的东西。

道心破碎。

这四个字,天衍宗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师尊不知道,他的同门不知道,世人只知道天衍宗的首席大弟子聂海龙,是千年难遇的天生道体,剑心通明,前途无量。

没有人知道他修行的每一天都在与什么对抗。

他眼中的世界与旁人不同。灵气在他眼里不是祥和的瑞光,而是扭曲的、黏稠的、令人作呕的灰色雾气。众生在他眼里也不是鲜活的生灵,而是一具具行走的皮囊,面目模糊,毫无意义。

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人是蝼蚁。

这种感觉从小就伴随着他。像是在他的神魂深处盘踞着一头蛰伏的恶兽,时时刻刻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这一切都不值得,不配存在,不如毁去。

他一直在克制。

用师尊传授的清心心法,用剑道中的静字诀,用日复一日的打坐和诵经,把那股毁灭的欲望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压在神魂最深处,不让它冒头。

可压得越深,反弹得就越厉害。

三个月前,他在后山闭关,差一点就没能压制住。那天夜里,方圆十里的草木在一夜之间枯萎,鸟兽伏尸遍地。他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手,没有让那股力量蔓延到有人烟的地方。

但也只是差一点。

从那天起,他开始推演灭世阵图。

这像是一种发泄。把毁灭的欲望画在绢帛上,总好过让它真的降临在世间。可他也清楚,这种发泄只是饮鸩止渴。每画一笔,心里那头恶兽就兴奋一分,在他耳边催促他快一些,再快一些。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控制不住。

聂海龙垂下眼眸,指尖在阵图中央那只眼睛上轻轻抚过。

就在这时,院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是巴宝贝。

她又跑回来了。

聂海龙翻手将绢帛收起,面上那层暗色瞬间敛去,重新换上那副清隽温和的模样。他重新拿起那卷剑修心得,在窗前坐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兄!”巴宝贝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你的院门怎么打不开了?是不是有禁制?”

聂海龙抬手一挥,院门上的禁制无声散去。

巴宝贝推门而入,一路小跑到他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神秘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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