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的药香在晨风里飘了十里地,巴宝贝还没走到山脚,那股混合着苦参、灵芝和硫磺的复杂气味就已经扑面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儿!”
趴在她肩头的灵珠子翻了个白眼――如果一只三花猫也能翻白眼的话。
“你是不是鼻子有问题?”灵珠子的尾巴在她后颈扫了一下,“这叫药香?这叫生化武器。”
“你不懂,”巴宝贝一边爬石阶一边振振有词,“这是知识的味道。林师兄的丹房里藏着整个天衍宗最值钱的东西,你闻到的每一口都是灵石。”
“我只闻到糊味。”
巴宝贝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丹峰半山腰处,一缕黑烟正袅袅升起,在青翠的山林间格外扎眼。
“……他又炸炉了。”巴宝贝加快了脚步。
丹峰的炼丹广场位于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平台上,三十六座青铜丹炉呈八卦方位排列,平日里烟气氤氲、瑞光流转,是天衍宗最体面的门面之一。而现在,其中一座丹炉正冒着黑烟,炉盖歪在一边,里头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在放鞭炮。
林风眠站在冒烟的丹炉前,一身月白长袍被熏出了好几道黑印子,发冠也歪了半边。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他身后站着一排丹峰弟子,个个灰头土脸,却整整齐齐地拿着小本本在记着什么。
“都记下了吗?”林风眠用一根烧焦的木棍敲了敲丹炉的残骸,“第四十七次实验,失败。失败原因:火候过猛,导致三叶灵芝在高温下与玄铁花产生剧烈反应。结论:这两种药材不能一起炼。”
“师兄,”排在最前面的弟子举起手,“可是您上回说不能一起炼的是赤炎草和寒冰露。”
“那是第四十六次。”
“哦……”
“做实验嘛,”林风眠把木棍随手一扔,掏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失败是成功之母。炸掉的每一炉都是宝贵的经验,经验是什么?经验就是灵石。”
弟子们齐刷刷点头,埋头狂记。
巴宝贝站在广场边上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师兄,你是不是又在教他们做生意?”
林风眠转过身来,看见是她,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
“宝贝师妹,来得正好。”他把脏帕子塞进袖子里,朝她招了招手,“上次你说的那个‘限量款’的营销思路,我已经让丹峰的师弟们去试了。你猜怎么着?玉露丹换了包装,价格翻了三倍,照样卖断货。”
“……你换了什么包装?”
“也没换什么,”林风眠谦虚地笑了笑,“就是把原先的白瓷瓶换成了琉璃瓶,瓶身上刻了一朵莲花,取了个名字叫‘仙子泪’。每瓶附赠一张我亲手写的诗词卡片,随机掉落三款。”
巴宝贝张了张嘴。
“三款诗词卡,其中一款是隐藏款。”林风眠补充道,“收集三款隐藏款可以兑换一颗五品丹药。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集齐。”
“……你这是修仙界盲盒。”
“盲盒?”林风眠眼睛一亮,立刻朝身后招手,“快记下来,这个叫法好!”
巴宝贝扶了扶额头。她忽然理解了系统为什么给她颁布“让奸商从良”的任务――虽然这个任务至今显示完成度百分之三。
“林师兄,我是来帮你分拣药材的。”她赶紧转移话题,“大师兄说你昨天找我。”
“哦对。”林风眠一拍脑门,转身朝丹房走去,“你跟我来。”
丹房的药库在后山的一处山洞里,洞口布了三重禁制,里头堆满了从各地收来的灵草灵药。林风眠领着巴宝贝穿过层层药架,在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停下了脚步。
石室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青铜鼎,鼎下没有生火,却隐隐有热气蒸腾。鼎内盛着大半鼎暗绿色的液体,表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巴宝贝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闻了闻。
“这是什么?”
“清心汤。”林风眠从旁边的药架上取下一个玉盒,打开,里头躺着三株通体雪白的灵芝,“主料是千年寒玉芝,辅以十八味宁心安神的灵药,文火熬制七七四十九天。”
巴宝贝眨眨眼:“给谁喝的?”
林风眠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地认真了几分。洞中的珠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阴影。
“大师兄。”他低声说,“这十年,我每年都会给他熬一鼎。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巴宝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林风眠没有直接回答。他将那三株千年寒玉芝小心翼翼地放进鼎中,用一根玉杵搅动了几下,绿色的汤汁缓缓变成了淡青色。
“你不知道,”他一边搅一边轻声说道,“天衍宗上下都以为聂师兄是天生道体,修行一帆风顺。可真正的天生道体,应该是心台明澈、万邪不侵。但他不是。”
他把玉杵搁在鼎沿上,转过身看着巴宝贝。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师尊带上山了。我那时候还没入门,是后来听师尊偶然提起的――聂师兄上山之前,曾经在凡人界的一个村子里住过三年。那村子,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年,一夜之间,所有人……全部死于心脉碎裂。”
巴宝贝瞳孔微缩。
“师尊说,那不是他做的。但他知道是谁做的,或者说,知道是什么做的。”林风眠的目光落在翻滚的汤面上,声音沉沉的,“道心破碎――他天生道体,可那颗道心在最深处有一道裂痕,裂痕里头藏着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鼎下的热气升腾而上,将林风眠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巴宝贝站在鼎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系统给她的任务面板上,关于聂海龙的信息只有寥寥几行――三界第一谪仙,黑化值百分之九十七,灭世线开启倒计时未知。她一直以为他的黑化是因为原著剧情线的安排,是因为那个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因爱生恨。
是天生疯批。
她的任务难度忽然在认知层面上升了一个等级。
“不过,”林风眠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几分,“最近他的状态好像好一点了。以前我送去清虚峰的清心汤,他喝得越来越少,今年前几个月送去的那几坛他几乎没怎么动。”
他偏头看了巴宝贝一眼,眼里重新浮起那种精明又狡黠的笑意。
“好像是某人来了以后开始的。”
巴宝贝愣了一下,旋即摆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每天给他送点吃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