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奶茶最后是怎么喝完的,我不想回忆。
我只记得自己是被聂海龙用灵力丝线牵着送出静室的,身后传来他温温柔柔的一句“下次再给师兄熬奶茶”,我脚下一软,差点从清虚峰的台阶上滚下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我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幽幽弹出来:宿主,剑心通明丹已发放,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本次任务的数据吗?
“闭嘴。”
好的。不过友情提示,李师叔正在药房门口贴告示。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什么告示?”
系统贴心地弹出一张实时画面:药房门口围了一大圈弟子,李师叔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手里举着一张巨大的告示,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几个大字――“缉拿盗药贼,赏灵石三百!”
下面还附了一张画像。
我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松了一口气:“还好,画得不像我。”
宿主,那画像上画的是清虚峰巴宝贝。
“……什么?”
我又看了一眼。那画像把我画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活脱脱一个刚从魔界越狱的女罗刹。
“这哪里像我了!”我愤怒地拍床板。
所以才贴了半个时辰都没人认出来。据数据分析,路过的弟子普遍认为这画的是男扮女装的黑风寨寨主。
我:“……”
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巴师妹!巴师妹你在吗!”
声音急促,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揉着眼睛打开门,就看见外门弟子赵小胖一脸慌张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哦不对,是灵米做的油条形状的干粮,修仙界管这玩意儿叫“灵条”。
“怎么了?”我打着哈欠问。
“不好了!药房的李师叔带着执法堂的人往这边来了!”赵小胖急得额头冒汗,“说是要搜院子!巴师妹,你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偷――”
“嘘!”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院子里。
“我没偷,”我压低声音,义正辞,“我那叫借。”
赵小胖的眼神分明在说:有什么区别?
“你不懂,”我松开他,一边飞快地套外袍一边问,“他们到哪儿了?”
“已经过翠竹林了,预计三分钟后到。”
三分钟。
我脑子飞速运转。昨晚熬奶茶还剩下半根金纹参和几片碧落花瓣,就藏在我床底下的木匣子里。这要是被搜出来,人赃并获,我巴宝贝就要从天衍宗小师妹变成天衍宗头号通缉犯了。
“赵小胖,”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帮我个忙。”
“什、什么忙?”
“你现在去清虚峰静室,找聂师兄,就说――”
我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我为什么要找聂海龙?
找他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吗?昨晚他可是亲口问我“药房的三品灵药是怎么拿到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潮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但问题是,在这天衍宗里,除了他,我还能找谁?
苏清寒?她要是知道我偷灵药,第一个把我冻成冰棍。
林风眠?那个奸商大概率会给我提供销赃渠道,然后抽六成利润。
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也只剩下一个。
“就说我要死了。”我冲赵小胖说。
赵小胖一愣:“啊?”
“字面意思!快去!”
赵小胖拔腿就跑。
我刚把人推出门,院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李师叔那张气得通红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穿着执法堂黑色劲装的弟子,一个个面无表情,气势惊人。
“巴宝贝!”李师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自己说,还是要我搜?”
我摆出这辈子最无辜的表情:“师叔,这一大早的,您在说什么呀?弟子听不太懂。”
“装!”李师叔气得胡子都快翘到眉毛上了,“我问你,前天夜里,药房进了贼,丢了千年雪灵芝一株、九转金纹参两株、天心玉液三瓶、赤阳果五颗、碧落花八朵、九曲灵芝十――”
“师叔,”我打断他,表情真诚,“您说的这些东西,弟子连见都没见过。弟子才入门多久啊,连药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执法堂的一个弟子面无表情地开口:“药房的门朝南。”
李师叔狠狠瞪了那个弟子一眼。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不知道门朝哪开?”李师叔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那你总该认得这个吧?”
那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上隐隐有符文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
“此乃留影镜,”李师叔一字一顿,“老朽在药房门口布下了禁制,但凡有人闯入,便会自动留影。巴宝贝,你要不要看看这镜子里拍到了什么?”
完犊子了。
修仙界还有这种监控设备?这不科学!
不对,这很修仙。
我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却没停:“师叔,这镜子看起来挺贵的,万一坏了多可惜,要不您先收起来?”
李师叔压根不理我,直接往镜面中注入灵力。
一道光影从镜面投-射-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画面。
画面里,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翻过药房的院墙,踩翻了一个花盆,然后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进了药田里。那人爬起来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麻袋,开始往里面狂塞灵药。
虽然画面里的光线很暗,但那人的身形、动作、尤其是那个摔跤的姿势,简直是铁证如山。
李师叔按下暂停,指着画面里那个正在拔灵芝的身影,一字一顿地问我:“这不是你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使用终极大招――“死不承认”,忽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李师叔。”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像一阵清风拂过,让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静了一瞬。
聂海龙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霜雪般的白衣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赵小胖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冲我使了个眼色。
李师叔转过身,神色缓和了几分:“聂师侄,你怎么来了?”
“路过,”聂海龙缓步走进院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嘴角微微弯起,“听说巴师妹遇到了些麻烦,顺道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麻烦,”李师叔指着留影镜,“铁证如山!这丫头偷了药房十几株三品灵药,今日老朽非要讨个说法!”
“哦?”聂海龙似乎很感兴趣,走近几步,微微俯身去看那光影中的画面,月光般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出一种近乎通透的白,“是哪些灵药?”
李师叔开始报菜名:“千年雪灵芝、九转金纹参、天心玉液――”
“这些啊,”聂海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聊家常,“是我拿的。”
院子里安静了。
李师叔张着嘴,胡子在半空中僵住了。
四个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
连我都愣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
聂海龙微微偏头,唇边挂着那抹标准的温柔笑意,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前天夜里,我需要几味灵药配制宁心丹,便去药房取了些。走得急,忘了跟李师叔打招呼,是海龙的不是。”
“你……你取的?”李师叔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可留影镜里明明是――”
“镜中光线昏暗,师叔怕是看错了,”聂海龙抬眼看向那光影画面,目光淡然,“这身影,这身形,分明是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得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
“可、可她――”李师叔指着我。
“巴师妹?”聂海龙转头看向我,那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湖水,但在湖水之下,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丝促狭的暗流,“她是女子。身形对不上。”
我:“……”
我知道他是在替我解围,但“身形对不上”这几个字让我莫名觉得很生气。
我明明也很有料的好吗!虽然比不上苏清寒那种冰美人,但好歹该有的都有啊!
聂海龙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似乎又上扬了一度。那表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
“那灵药――”李师叔还是不死心。
“灵药我已用完,”聂海龙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到李师叔面前,“这是三倍的灵石,算是我补给药房的。宁心丹的配方我也会抄录一份,赠予药房。”
李师叔低头一看玉瓶里闪闪发光的灵石,眼睛都直了。
“三、三倍?”
“不够的话,”聂海龙微微笑着,“我洞府里还有几株师尊赐的万年灵药――”
“够了够了!完全够了!”李师叔一把接过玉瓶,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压制却压不住的喜色,“既然是聂师侄取用的,那自然是正当用途!老朽这就回去把告示撤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四个执法堂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走了。
转眼的功夫,院子里就只剩下我和聂海龙两个人。
晨光落在我们中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