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太行山，夜色最为浓重，山岚雾气像湿冷的棉絮，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寒风呼啸着穿过峡谷，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赵铁山死死盯着陈峰手中那张沾着暗红血迹的地图，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咽下了一口滚烫的烧刀子。他眼中的震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所吞噬。那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人，突然撞见绝世珍禽时的贪婪；也是亡命徒在赌桌上，看到一手通杀牌面时的狂热。

“你是说，就在这儿？”赵铁山那根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粗大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红圈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鬼子的前线军火中转库？你确定没看错？”

“错不了。”陈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在这寒夜里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他伸出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缓缓划过，“这是鬼子的补给暗道，平时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现在，他们的搜山队被我们引到了老鹰嘴，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后防空虚。只要我们能摸进去，这就不是军火库，是给鬼子提前修好的棺材。”

赵铁山猛地抬起头，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精光爆射，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猎户：“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干成了，咱们独立支队半年的装备都不用愁，甚至能武装起两个连；可要是干砸了，咱们这几十号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还得背上个‘擅自行动’的罪名！”

“富贵险中求，怕死就不当兵。”陈峰面无表情地收起地图，将其贴身藏好，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劲，“而且，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会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味来，这扇门就关上了。赵队长，你是想喝汤，还是想吃肉，就在一念之间。”

赵铁山沉默了整整两秒，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突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匪气七分豪气：“好！老子就陪你疯一把！大不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传令下去，全体都有，检查武器，目标――黑风谷！”

……

黑风谷，地势低洼，两侧峭壁如削，终年不见阳光。

日军第32师团的前沿军火库就隐藏在一个天然溶洞内，洞口经过精心的伪装修饰，覆盖着枯藤和假山石，从空中根本无法察觉。此刻，洞口只有两个哨兵在打盹，怀里抱着步枪，显然没料到会有八路军像幽灵一样摸到这里。

陈峰趴在距离洞口两百米外的灌木丛中，身上盖着枯枝败叶，像一尊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石像，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赵队长，那两个交给我。”陈峰的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赵铁山趴在旁边，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突击组拉栓上膛，准备冲锋。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陈峰手中的三八大盖微微后坐，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两百米外，两名哨兵眉心中弹，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两滩烂泥。

“上！动作快！”

赵铁山一声低吼，早已按捺不住的游击队员们如猛虎下山，虽然脚步沉重，但在赵铁山的手势下，尽量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溶洞。

刚一进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便是粗重的呼吸声。

只见溶洞深处，空间巨大，整整齐齐码放着数不清的木箱，一直堆到了洞顶。箱子上印着刺眼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字样。崭新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成箱的炮弹，甚至还有几门还没拆封的九二式步兵炮，在昏暗的矿灯下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乖乖……”赵铁山激动得手都在抖，想去摸枪又不敢摸，生怕是做梦，“发了！这回真他娘的发大财了！把这些搬回去，咱们支队也能鸟枪换炮了！”

“别光顾着高兴，命要紧。”陈峰一把拉住正要往口袋里塞子弹的赵铁山，指了指角落里几个标着鲜红骷髅头的箱子，脸色凝重，“那是***炸药和雷管，这才是重头戏，也是催命符。”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几张从日军少佐身上搜来的引信图纸，借着灯光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赵队长，这地方不能久留，也不能搬。鬼子在这里设了连锁****，一旦触发警报或者强行搬运重物，整个山洞都会塌，咱们都得被埋在这儿。”

“那咋办？搬又搬不走，炸了又可惜，难道看着眼馋？”赵铁山急得直跺脚，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搬不走，那就送给鬼子。不过，得让他们‘亲自’来收这份大礼。”

他迅速指挥战士们，将几箱手雷和炸药包堆放在洞口必经之路上，又用细鱼线连接了里面的几箱高爆雷管，做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绊发诡雷。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只要有人敢踏进洞口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咱们撤！去对面的山梁上，那里视野好，适合看戏。”陈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