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松林镇据点像一颗恶毒的肿瘤,死死地钉在太行山东麓的咽喉要道上,不仅切断了山区与平原的联系,更像一把悬在百姓头顶的利刃。四周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鬼哭狼嚎。两座高耸的炮楼如同怪兽的双眼,探照灯不知疲倦地来回扫射,惨白的光柱将漆黑的荒野切割得支离破碎,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陈峰趴在距离据点三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土坡后,身上披着特制的白色伪装网,上面还特意撒了些枯草和雪沫,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冻土、身侧的积雪融为一体。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但他连眉毛都没眨一下。他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心跳也被刻意压制在平缓的频率,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视镜的微光辅助下,死死盯着炮楼顶端那个正在打哈欠、试图驱散困意的哨兵。
“蝮蛇,汇报情况。”陈峰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声说道,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队员耳中。这是旅部好不容易弄来的新式单兵通讯器,虽然只有两个频道,且电池金贵,但在这种需要精密配合的夜袭战中,却是神一般的存在,彻底告别了以往靠吹哨子和扔石头的原始指挥。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音,紧接着是狙击手“蝮蛇”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冷静得就像是在读说明书:“风向西北,风速三级。目标确认。左炮楼哨兵两名,一人抽烟,一人打盹;右炮楼三名,机枪手正在换岗,五秒后背部将露出射击孔破绽。”
“收到。蝮蛇,先敲掉左边的探照灯,我要让他们变成瞎子。铁山,准备爆破,听枪声行事。”
“明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被特制的长筒***压得极低,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就像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下一秒,左炮楼顶端的探照灯“啪”地一声炸裂,玻璃碎片四溅,灯泡钨丝烧断的瞬间闪出一团火花随即熄灭。那个正在抽烟的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打盹哨兵一脸。那哨兵被热乎乎的血一激,刚睁开眼,就看到同伴无头的尸体栽倒下来,吓得刚要张嘴――
“噗!”
又是极其轻微的一声,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绵绵地顺着沙袋滑落。
“敌袭!敌袭!八嘎!”右炮楼的日军瞬间反应过来,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探照灯疯狂乱晃,机枪喷吐着火舌,像泼水一样向黑暗中疯狂扫射,试图压制未知的敌人。
“动手!”陈峰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已潜伏到铁丝网死角下的赵铁山和爆破组如同猎豹般窜出。他们没有选择强攻正门,而是利用爆破筒炸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直奔右炮楼的地基。赵铁山动作娴熟地将两根集束手榴弹和一大包从鬼子那缴获的黄色炸药死死捆在一起,塞进了炮楼底部的射击孔死角――那是防御的绝对盲区。
“点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