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滚落的轰鸣顺着土层贯入地底,沉闷的震动在空旷裂谷里层层回荡。
头顶岩壁簌簌落渣,细碎的沙石混着微尘坠落,打在众人肩头与头顶。整座山体仿佛都在微微震颤,那不是自然塌方的动静,是日军在外强行撬动碎石、暴力破口的佐证。
短暂的缓冲时间,彻底耗尽。
“他们开始硬拆了。”赵铁山牙齿紧咬,声音压得极低。
不用多看,所有人都清楚后果。封堵洞口的枯木碎石本就松散脆弱,根本扛不住制式枪械与工兵铲的持续凿击,撑不了片刻就会彻底崩塌通透。
一旦洞口敞开,日军会毫不犹豫冲入地底。到那时,整条裂谷就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猎杀甬道,他们在前无路、后有追兵,深陷黑暗之中,连反手搏杀的余地都没有。
“别停,继续走!”陈峰的声音在黑暗里沉稳炸开,没有半分慌乱,“贴着水流声,全速推进!”
全队彻底抛开所有顾虑,放弃谨慎试探,借着微弱的气流与水流指引,在漆黑湿滑的地底狂奔。
脚下乱石嶙峋,遍布深浅不一的泥坑水洼,鞋底踩过积水,发出细密的啪嗒声响,在死寂的地底被无限放大。两侧岩壁冰凉刺骨,凸起的棱角不停刮擦衣物,众人身上早已破损的军装再度撕裂,皮肉被划破,混杂着满身冻伤,痛感密密麻麻缠遍全身。
没人顾得上疼痛。
此刻所有人的念头只有一个――往前,活下去。
队伍中段,蝮蛇的状态已经差到极致。
持续的颠簸奔行,让他失血过多的身体彻底濒临极限。大脑一阵阵空白,眼前的黑暗愈发浓重,连耳边清晰的水流声都开始变得飘忽模糊。重伤的手臂完全失去知觉,绷带早已被渗水泡透,冰冷黏腻地贴在创口上,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浑身筋骨剧痛。
搀扶他的两名队员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双腿几乎无力站立,全程全靠两人拖拽着往前挪动。
“蝮蛇,撑住!”一名队员压低声音急呼。
蝮蛇勉强扯动眼皮,浑浊的眼底勉强聚起一丝微光,他微微摇头,用气音挤出几个字:“我没事……还能走。”
他不肯拖累队伍半步,哪怕意识涣散,也始终绷紧最后一丝意志,强行跟上队伍的节奏。
身后,洞口方向的震动越来越频繁。
轰隆、轰隆。
连续的碎石垮塌声层层递进,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日军破开障碍后,已然顺着裂口追入了地底裂谷。
很快,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同于小队克制的轻步,日军的追击脚步急促杂乱,踩着碎石水洼的声响密集刺耳,顺着狭长的甬道一路往前碾压。黑暗无法阻挡他们的追击,他们手里定然攥着微光光源,正全速锁死众人的踪迹。
“距离在拉近!”赵铁山回头望向漆黑的身后,眼底满是焦灼,“他们进来了,速度很快!”
地底裂谷岔路渐多,两侧不断分出幽深的侧道,黑得令人心悸。若是盲目乱闯,极容易误入死胡同,彻底被困死。唯独耳边的水流声、流动的新风,是唯一的生路指引。
陈峰全程垫在队尾,掌心的伤口彻底泡在冷水里,麻木与剧痛交替侵袭,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锁死在身后的追兵动静与身前的气流变化。
他能清晰听见,追兵不止三四人,是一整支追击小队,人数远超先前的斥候,显然是日军专门抽调的精锐,专攻地底追剿。
“左侧岔道死水,不通。右侧气流凝滞,是死谷。”陈峰快速出声判定,“直行!主道活水流通,是唯一出口!”
常年的野外作战经验,让他仅凭气流与风声,就能精准分辨地形死活。
全队咬牙死冲,体能早已彻底透支,双腿酸胀得如同灌铅,每一步前行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连日血战、冻伤、外伤、失血,所有伤势在此刻尽数爆发,可没人敢放缓半步。
生与死的距离,不过数十米的黑暗。
又往前冲了数十米,前方浓郁的黑暗忽然微微松动。
一丝极淡、极微弱的白光,从甬道尽头缝隙处透了进来。
那是天光。
微弱,却足以点亮所有人濒临熄灭的希望。
“看到出口了!”赵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狂喜,紧绷的神经骤然炸开,“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