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团……霍团!”
一声惊恐的呼喊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战士们疯了一样冲向堤坝。
霍烬霆静静地倒在泥泞里,军装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腰腹间以及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反复的剧烈运动和洪水的浸泡,已经完全裂开,鲜血将身下的泥水染成了一滩刺目的暗红。
他闭着眼睛,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艰难地起伏着。
“霍团……”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跪在泥水里,颤抖着手,想要去扶他,却又怕碰碎了他。
霍烬霆却扯唇朝他们艰难一笑,“别告诉你们嫂子我受伤……”
说完,他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
医院里。
走廊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与血腥气,临时征用的病房早已爆满,过道里铺着草席,哀嚎声与雨声交织成一片。
沈昭蒂坐在床沿,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三天了,自从霍烬霆从决堤的堤坝中回来,就一直这样躺着,胸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他身上的伤太重了,刚送到医院时,她几乎认不出他。
全身上下都是深可见骨的口子,高烧反反复复,几次都在鬼门关前徘徊。
她没日没夜守着他,用温水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在他耳边低声唤他的名字,哪怕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无尽的雨声。
“昭蒂,喝口米汤吧,你再熬下去,大哥还没醒,你先倒下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昭蒂回过头,就见周砚诚正用仅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端着一个搪瓷缸。
他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渗透了好几层。
因为他这些日子带伤在前线抢救伤员,伤口反复感染所致。
沈昭蒂看了眼他手上的伤,并没说什么。
“皮外伤,不碍事。”
周砚诚摆了摆手,把米汤塞进她手里,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外面还有几十个重伤员等着换药,我这只手还能拿镊子。倒是你,自个要照顾好自己,大哥会没事的!”
沈昭蒂握着温热的搪瓷缸,想起霍烬霆为救他手臂被铁片刺穿的那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雨似乎小了一些。
就在沈昭蒂昏昏沉沉、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触感。
她猛地惊醒,低下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却虚弱的眼睛。
霍烬霆的睫毛颤了颤,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烬霆!”
沈昭蒂瞬间清醒,顾不得许多,颤抖着双手捧住他的脸,眼泪决堤般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颊上。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压抑了三天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哭得浑身颤抖,喜极而泣。
霍烬霆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虽然虚弱,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窗外,台风过境,天边终于裂开了一道熹微的晨光。
医生过来查看时都啧啧称奇,说霍烬霆体质好,这伤情都能这么快醒来也是奇迹。
早上醒来,下午就能下地走路。
傍晚时分,王警卫员抽空过来探望时,说了现在外面台风过境后各处的灾情。
“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周家村那边地处低洼,很多乡亲们被困,我们现在必须立即前往,周团你好好休息……”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