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琛批完今日送来的奏本,又与靖安侯、左相二人议完南诏州之事,难得有了片刻闲暇。
想去妃嫔那边放松会儿。
出了门才想起这次来汤泉山庄匆忙,他只带了皇后一人照顾大皇子,其他后妃都被他留在京城了。
也罢。
去皇后那儿坐坐罢。
谢景琛进了皇后的院落,就听见了从堂屋里传来的笑声。
孩童的笑声。
是…大皇子?
谢景琛有些意外,抬手命人不准通传,低声问:“是大皇子在里面?”
宫女轻声回话:“是,靖安侯娘子也在屋中。”
靖安侯娘子?
谢景琛微眯了下眸子。
是阮氏啊。
他仍记得阮氏夜叩宫门,浑身湿透地跪在凤藻宫中,一个弱女子,却敢冒着大不敬之罪告御状。
她不止有几分美貌,更有几分难得的倔性。
令他刮目相看几分。
难怪淮望为她动了心。
只不过出身实在太低。
他挥退宫人,自己只身走到堂屋外,透过敞开的屋门,看见堂屋中摆着一张矮榻,皇后、阮氏、大皇子都坐在上面。
阮氏嗓音绵软悦耳,正绘声绘色地说着她年幼时下河去摸螺蛳卖钱的往事。本是一件琐碎小事,偏她说来觉得有几分野趣。
大皇子听得分外认真。
除了凤藻宫那一夜,阮氏在他面前内敛寡,从未像眼前这般眉眼生动过。
谢景琛觉颇为新鲜。
他生在皇族,从未做过这些民间孩童下河抓鱼捞虾之事。
不禁现在门口听了起来。
屋中,阮荔说着自己伙同五六个孩童一起去饭庄卖螺蛳。她网得最多,拿到了十八文钱,拿着铜板就要去街上买绒花戴。
大皇子对铜板、银子还没什么概念。
但对她辛辛苦苦大半日赚来的铜板,不交给爹娘不存着,转头就要花掉很是不解。
阮荔又摇头又叹息的,“殿下有所不知,女娘爱美,不论几岁的女娘都喜欢鲜亮的衣裳首饰,我那时候想要一支新绒花想要得不得了,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个赚钱法子。”
口吻风趣,表情幽默。
大皇子捂嘴咯咯咯地笑。
笑完后,又问道:“娘子买到了绒花?”
阮荔笑盈盈点头。
大皇子也为她开心鼓掌,“恭喜娘子!”
门外的谢景琛看得沉默。
大皇子快三岁了,哪怕在穆嫔身边,他也不曾见大皇子笑得这么开心,甚至还高兴地鼓掌。
“但是——”
里面的阮荔话风一转,立即把大皇子的好奇心调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前倾着。
阮荔:“一支新簪子戴在头上,回去就被阿娘发现了,阿娘问我是从哪儿来的。”
大皇子想了下,小声道:“小孩子不能撒谎骗人的,大人都很厉害,会被发现的,会、会很生气的。”
皇后眉心微皱了下。
为何大皇子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