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牧野开了铺门,收拾妥当。
才刚蹲在台面外刷牙,老远就看到弄堂口,黑影来回踱步。
片刻后,这黑影似乎下定决定,走进弄堂。
这个时候,周牧野也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陈老板。”
龙伯,果然还是吃多了粮食,什么事儿都料事如神。
“小为啊,龙老先生在不在?”
周牧野吐出一口沫子,点点头:“龙伯这老克勒,我哪知道老板去哪儿了,一开门就拿着公文包出去了。”
借着这个机会,周牧野打量着陈庆港。
先看样子。
脑袋大,脖子粗,身宽体胖、憨厚笨重,大概是四十出头的中年。
个字不高,也算是七八十年代的标准身高。
国字脸略发福,皮肤算不是黝黑,但是也不太白,有点风吹日晒的小麦色。
还没凑近,就能闻到身上的葱姜蒜,混合肥皂的淡淡香气。
再看穿着。
中年人的标准穿搭――条纹体恤、黑裤子、网眼皮鞋,腰间,还挂着一串钥匙。
裤腿上,能看到没有拍干净的面粉,和葱姜蒜渣子皮。
头发有点花白,不长不短梳在脑后。
至少,不是个秃顶。
就是,看起来有点太累了。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好几天都没睡觉那种感觉。
不过,干餐饮的,基本都是这样。
早餐店尤其赚钱,只是,很多人压根吃不了昼夜颠倒的苦。
扯远了,再说回来。
老陈听他说龙伯不在,眼里略微有些失望。
正准备往回走,周牧野叫住他:“陈老板,龙伯让我看店,你和我说也是一样。”
“我要是解决不了,等他回来了,我再告诉他,行吗?”
周牧野的话,叫陈庆港摆摆手,有点不信任他:“这些事,你一个年轻人可不太懂。”
“我是不懂,但是我有嘴啊,是不是昨天晚上纸馄饨的事儿。”
周牧野到底还是年轻,他心里盘算,既然陈庆港自动找上门,总归是可以管了吧。
“龙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和我说不是一样,等他回来了,也就更早想出法子。”
陈德听完,想想也没错,不再抗拒这个想法,和周牧野跨进照相馆。
叮铃一声,门口铃铛清脆响动,余音环绕。
这动静,多半,陈庆港最近,确实遇上什么事儿了。
拉开椅子,陈庆港摩挲着膝盖,来回搓动时,嘴巴也是欲又止。
陈庆港坐下来时,把凳子往后,拖了半米。
周牧野注意到,他的眼睛,时不时就要看门口――明显是在疑神疑鬼。
一个大白天,都随时准备跑的人,是真的在怕什么东西跟过来。
他低头很久,等指头肚搓得发红发热,他这才组织好语: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我老陈三不沾,勤勤恳恳做生意,怎么,也不会惹上脏东西吧。”
周牧野没法苟同,脏东西上身,可不管你是不是遵纪守法好良民。
“这也没准儿,我看你这精神很好嘛,也不是说被什么东西惹上身了。”
刚才,周牧野也怀疑,老陈身上可能有什么脏东西。
现在来看,好像也没什么异常,抛开开店的“厌世劳累脸”,一切稀疏平常。
“不会,是你家什么人,招惹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把目标,扩大到老陈家人身上。
陈庆港依旧摇摇头。
“那是谁啊?”
你真踏马急人啊,要不是龙伯的熟人,真想请出去。
“不是人,是馄饨。”
“馄饨?”
“难不成,是馄饨里有脏东西,但是,这纸灰不是你大孙子丢进去的,这能算啥啊。”
周牧野暗自记着龙伯的话,不戳破他们。
“哪能啊!”
陈庆港想好了,终于肯说话,语气神秘起来:
“要说,我就不该上啥新口味的馄饨。”
“这几年,馄饨铺子生意不是太好。”
“我这一个月,全都想着生意的事,要是能出点新品,也许生意就盘活了。”
“我心里盘算着,弄出点馄饨新配方,就把我爷爷那辈,从京城带过来的馄饨老方子,全从压箱底翻出来,又加了点改良调料。”
“弄了点新方子,主要是牛肉鲜蔬、皮蛋鱼子、虾仁油渣三个口味。”
“这不是好事儿吗?这些新口味很对年轻人胃口。”
周牧野没觉得,研制新配方,就能真的惹来脏东西。
“我也觉得不应该啊。”
陈庆港愁得直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