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的身体开始痉挛,先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像一条被钉在岸上的鱼,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中年男人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一种接近青灰的颜色,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明亮变得涣散,从涣散变得模糊。
仓库里只剩下中年男人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每一格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中年男人越来越微弱的意识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死了。
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身体在极端窒息下的本能反应。
鼻涕也从鼻腔里流出来,混着刚才嘴角的血丝,在他涨成青紫色的脸上画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渐渐地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
季如风嘴角扬起,示意夏丽娜松绳。
岁偶夏丽娜松开了绳子。
“咳咳咳……”
中年男人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完全失去控制的生命体。
他先是剧烈地咳嗽,咳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里的每一个肺泡都咳出来。
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大量的涎水和眼泪,从嘴角和眼角溢出来,滴在他灰色的夹克上,滴在地上。
他的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在他扭曲的脸上糊成了一片。
大概过了一分钟。
“我问你最后一遍,谁让你来的?”
“季……季如风……我劝你……最好别问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季如风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条勒痕上,然后慢慢地移回到他的眼睛上。
“什么意思?”
周庆辉咳嗽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我身后的人,你惹不起,季如风,你应该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有些人的背景,不是你能碰的,你最好到此为止,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各走各的路。”
他说完这些话,努力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有完全退去。
季如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你身后的人,我可能确实惹不起。”
周庆辉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于是张了张嘴,想要乘胜追击再说些什么,但季如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是……你不说的话,我弄死你,又能如何?”季如风道。
周庆辉的眼睛里的那点亮光,瞬间熄灭了。
“你想想看,这个地方,这个仓库,方圆几里没有人,我把你绑在这里,弄死你,往地下一埋,你觉得有谁会知道?你身后那个人会知道吗?他会来找你吗?他会为了你一个跑腿的,大动干戈地来查吗?”
周庆辉的嘴唇开始发抖。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来查,查到我头上,那又怎样?他到时候已经用不上你了,你对他而,就是一个已经报废的工具,至于一个报废的工具,你觉得他会花多少力气去给你讨公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