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张良那近乎“无礼”的条件，韩硕没有生气。

他一直看着那张脸，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父皇到零陵那天，你也在吧？”

张良脸上的笑猛的一滞。

“我猜对了。”

韩硕咧嘴笑了起来。

“你不甘愿跪了父皇。”

张良没说话，只是抿着嘴。

“从你跪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父皇，也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你自己。”

“反了这么久的大秦，最后，连你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已经是大秦的了。”

“可是……”韩硕扫了一眼那些老弱：“就算我真的跪下去了，也换不回你的韩国，什么都换不回来。”

韩硕的声音不大，清晰的钻进张良的耳朵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不甘心。”

“所以……现在你选哪一个？”

再次抬起头，张良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锋利，有的，只有带着希冀的迷茫。

这是给韩硕的选择题，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选择题。

当年的他，也一样站在韩硕的位置上。

他的面前，也有着很多选择。

躲起来，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旧贵族。

投秦，以他的才学和聪慧，未必不能在新朝谋一个好位置。

这两条，也对应了他给韩硕的选择题。

卑微的妥协，和牺牲的尊严。

韩硕还没选，但是张良早就已经选过了。

他选了第三条。

也是最极端，在外人看起来最蠢的一条。

散尽家财，反秦反到天荒地老。

在当时的他看来，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判断题。

只有对和错。

他只能选自己认为对的。

这些年，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

他握着刀柄，刀刃却是向内。

“捅了”自己十几年。

现在，同样的选择，他把刀柄递给了韩硕。

他想知道，他当时无法抉择的路，韩硕会怎么选。

大秦的公子……会怎么选。

“我一个都不选。”

韩硕的回答让张良皱起了眉头。

“不选？”

他的语气里是困惑，是失望。

张良和韩硕都很明白。

这三条选项的代价是什么。

选第一条，你亲手烧死了三千手无寸铁的老弱，百越战士会疯了一样复仇。

选第二条，兵不血刃，三千人活，百越和大秦停战，但是嬴政知道后，他心里会不会有一道坎？

这道坎，会否成为他山之石？

选第三条，同样的结果，但是百越人心里会记住，秦公子跪了张良，而不是大秦宽恕了百越。

你赢了一切，却输掉了王的尊严。

这三条，都是张良为韩硕精心布置的“陷阱”。

你必须在“嬴政”和“越人”之间选一个。

韩硕看着张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