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贡大典,从日上三竿一直到日落西山。
空地上,让所有人震惊的方阵队伍早已退场。
可空气中的硝烟味却根本散不干净。
风一起,半个咸阳城都能闻得到。
李斯坐在公署的案头。
看着堆满桌案的纸张和竹简。
一时间有些恍惚。
油灯的照射下,那些记在纸上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有钱,有金银,有珠宝玉石,有汗血宝马,有……
月氏,东胡,匈奴,龟兹,琉球……
还有很多名字都念不顺溜的国家。
这位大秦丞相一边写一边在心中感慨。
这些写在明面上的东西,恐怕还不是最值钱的东西。
最值钱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从今天起,大秦多了几十个藩属国。
变相的,大秦的疆域,比原先扩大了两倍都不止。
攻城略地,收复失地。
这种刻在华夏人基因里的东西,在此刻已经破土而出。
正朝着更为广阔的舞台前进。
而另外一条。
商路。
草原的互市已经很能说明这个问题了。
以前,想要一匹草原上的悍马。
就要去打。
打一场,死几千人。
还不一定打的下来。
现在呢?
人家现在是在帮着大秦养马。
现在整个北疆,都快成大秦的牧场了。
什么牛羊骏马的。
放眼草场,那可全都是大秦的资产啊!
这在以前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好了。
东南西北,全方位的商路打通。
以后想要什么,不用打了。
两地中间开个互市。
人家还巴不得跟你大秦能交易呢。
三来,边防。
以前一到入冬时节。
大秦边线就开始乱。
一年死个几百人都算少了。
现在呢?
那些年年来抢的人,跪在地上跟皇帝磕头,哭着求着要帮大秦守国门。
做到这一切,并不是大秦打了多少仗,灭了多少人。
仅仅只是几门大炮,几杆燧发枪而已。
甚至,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打过。
兵卒的头发丝都没伤着。
兵不血刃。
李斯这辈子只在书上看过,现在他亲眼见到了。
李斯悠悠的吐出一口气。
这大半年的时光,跟做梦一样。
自己坐上了右相的位置。
大秦的发展步入了一个谁都不敢想的道路上。
而且还正在往前狂奔。
这一切的一切,都多亏了一个人……
李斯低头,看了一眼每张纸上都会出现的那个名字……公子硕。
城中的百姓呢?
他们中很多人都不懂什么“朝贡”,什么“入册”。
那些文绉绉的规矩,跟他们没关系。
但是他们看得懂一件事。
那些平时听个名字,就能让边疆人睡不好觉的草原大王。
给大秦跪了。
跪的比谁都干脆,都积极。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小娃娃们。
几个半大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修修剪剪。
然后端在手上,学着白天那方阵兵卒的模样。
举在胸前,绷着小脸。
一步一步的走。
嘴里还念念有词:“为大秦……战!”
谁走的不好,喊的不大声,小伙伴还会说上两句。
以往对于兵役一事,老百姓绝对谈得上闻之色变。
毕竟这出去一趟,回不回得来就说不准了。
现在呢?
妇人站在一旁看的眼眶通红,嘴里说着,等娃娃长大了,就让他去当兵。
为保护大秦而战。
而一些残疾的老人,就站在街口、自家的门口,愣愣的看着天边的云彩。
他们的泪早就流干了。
他们想着,要是自己当年的战友,也能看见大秦的今天,该多好啊……
万国来朝,大秦万年。
这八个字,根本不用人多说什么,就跟一阵风似的。
打着旋落在人们的心里,慢慢扎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