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半新的智能手机,塞到张安手里,“阿勇的旧手机,你先用着,里头卡都装好了,有什么事就给阿勇或者给我打电话,号码都存好了。”
张安捧着那部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智能设备,听着杨婶一句接一句毫无间隙的叮嘱,只能不断地小幅度点头,喉咙里发出“嗯”、“好”的短促音节。
“行了,那你先歇着,换身干净衣裳。婶子去厨房看看火,鸡汤该差不多了。”杨婶终于交代得差不多了,又仔细看了张安两眼,确认他脸色虽然苍白但还算可以,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吠,也隔绝了杨婶那温暖到几乎令人无所适从的关切。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里飞舞的尘埃。
张安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动。
他垂眼看着手里捧着的杯子,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还有一丝陈年木头的香气。
许久,他才站起身,走进厕所,脱下身上的脏衣服和裤子,布料摩擦过皮肤,带下一些干涸的泥点。
赤裸的上身在厕所的暖光灯中显得有些单薄,皮肤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上面布满了各种新旧伤痕。
――有些是陈年的鞭痕,有些是最近几年才愈合的痕迹,更多的是在前不久打斗中添上的新鲜擦伤和淤青,左臂和肚子上被匕首划开的口子已经结痂。
洗干净后,张安换上一件浅灰的圆领t恤和露出脚踝的宽松长裤。
衣服和裤子刚好把身上的伤疤都遮住了,还符合当季的天气。
张安心情好了些:“运气不错,一下就选到了对的衣服。”
他走出卫生间,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发尾,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窗户的景色。
窗户开着半扇,风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吹进来,很舒服。窗帘是浅米色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隔壁农家乐的二层,有个小小的露天阳台,此刻,那露台的栏杆边,正倚着一个人。
那人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指间还勾着一个易拉罐烟灰缸。
他似乎也正随意地打量着这边,目光恰好与张安望向窗外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张安:“……”
看来他的运气不太好,一下就选到了错的房间。
还好他戴的墨镜,可以掩饰。
装作不知情,走到窗边正常拉上帘子,成功糊弄过去。
吴邪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烟灰要掉不掉。他看着对面那个高挑单薄的身影,在窗户后一闪而过。
这次看到了正脸,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吴邪可以确定这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心里总是有种道不明说不清的烦躁,总不能是汪家人跑到这里来监视他们了。
有一点胖子倒是没说错,吴邪的视线再次扫过对面那扇拉上窗帘依然隐约可见人影的窗户。
虽然留着长发,穿着宽松衣裤,但刚才那一瞥,那人脖颈处的线条,以及拉窗帘时抬臂的幅度,都明确指向一个事实――这是个男的。
胖子那双号称看背影三秒断男女的火眼金睛,在这一点上,确实超前,也没错。
在雨林陈文锦都成泥人了,他都能分辨出男女。
“天真!你丫又跑哪儿抽烟去了!”楼下传来胖子的大嗓门。
吴邪将最后一口烟吸完,将烟蒂在那个充当烟灰缸的易拉罐里按灭,扬声回道:“没抽!楼上写材料呢!”
最好不是汪家人,不然他不介意断了在雨村修身养性的好脾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