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下巴微扬,斜睨着张安:“小伙子,就这点力气,不行啊~”
能在地面上耗一个多小时,既不哭不闹,也不报警,就只是拽着他不放。张安心里那点“这是讹人”的怀疑,渐渐变成了“这可能是个精神不太正常、或者有别的什么目的的老头”。
拍花子?诱拐?
少年看着老头那张虽然好看但有些顽劣、眼神清亮坦荡的脸,又觉得不太像。
“所以大爷”张安放弃了挣扎,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疲惫和无奈,“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头立刻板起脸,纠正道:“我有姓!姓张!要叫张爷爷。”
张安从善如流,改了称呼,但问题没变:“张爷爷,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爷爷这才满意,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抓着张安那只被他攥了半天、已经有点发麻的手,翻来覆去地摸。
不是那种猥琐的摸法,倒像是老中医把脉,又像是街边算命先生摸骨,手指在他左手腕、手背、指节甚至虎口处细细地按压、摩挲,表情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嘴里还发出“嗯”、“哦”、“有意思”之类的拟声词。
张安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难不成是骗子,下一秒就要说他有不治之症?
摸了好一阵,张爷爷才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带着点蛊惑意味地宣布:“你我有缘小朋友,不如拜我为师,我教你武功。”
张安:“……?”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哪儿来的缘,强行碰瓷的缘吗?
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流行这一套骗术了。
“穷文富武,”他陈述事实,试图打消老头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我没钱。”
张爷爷一听,眉毛倒竖:“你这孩子,怎么三句话里两句不离钱!我说了不要你钱,你都叫我一声张爷爷了,我还能收你钱?免费教你!包教包会!”
张安依然摇头,态度坚决:“那我也没时间学。我高二了,大爷。学业重,周末还得写作业、复习。”
接着又补充了几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而且,周末早上我起不来。下午太热,容易中暑。晚上我一个人出来不安全。你另外找个有缘人吧。”
他说着,手腕再次发力,试图挣脱。
这次,老人家没再强留。
他只是松开了手,但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张安,像是要把他看穿。
张安终于重获自由,活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红发麻的手腕,看了眼天色,时间确实不早了,该回去了。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素描本和铅笔,拍了拍灰,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爷爷中气十足、带着点不甘心的喊声:“小朋友,下周六还是这里,我等你!”
张安脚步没停,甚至走得更快了些。
谁爱来谁来,反正他不来。
下个周末慢慢来了,张安本不打算再去的。
那个莫名其妙的老人家,像一场离奇的夏日插曲,该随着蝉鸣一起被秋风吹散。
但他接到了电话,是李奶奶的儿子打来的,声音疲惫而客气,告诉他老人家昨晚走了,很安详。
临去前,嘴里还念叨着“小安”,说想见他最后一面。
张安握着小灵通,熟练地问清了地址和时间,道了谢,然后挂断。
他翻出手机里那个命名为“老街坊”的通讯录分组,找到“李奶奶”,指尖在那个删除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分组,空了。
周末,少年翻出一件黑色衬衫,套在身上。
衬衫略大,衬得他肩膀有些单薄。
灵堂不大,人却不少。
全是他不认识的人,气氛肃穆,偶尔有压抑的抽泣声。
正中央,黑白照片里,李奶奶的笑容慈祥,皱纹里都漾着暖意――那是张安去年夏天给她画的肖像,被装裱摆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