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猫跑哪儿去了?”吴邪在他跟上来后随口问,脚步没停。
看你刚才那副笃定的样子,还以为你真有谱呢。张安心里嘀咕,嘴上老老实实:“它一般就在槐树那片晃悠。”
吴邪点了点头,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拳距离。
巷子深长,脚步声一轻一重,衬得空气更静。
吴邪用余光扫过身侧的少年――脊背习惯性挺直,肩膀却微微内扣,是种随时能发力也能闪避的姿态。
这一年张安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一下就成了练家子。
警惕心比高一那年也重了不止一点半点,只要放在他身上的眼神超过三秒就会被察觉。
他方才明明试探过没有戴人皮面具的痕迹,总不可能是之前的资料有纰漏,少年在伪装。
那为什么现在不伪装了,因为他去墨脱见过张家人了所以不用再伪装了?
槐树下,那橘猫果然在,正舔着爪子洗脸。
张安蹲下,嘴里发出“啧啧”的诱哄声。威逼利诱好一阵,橘猫才勉为其难地“喵”了一声,慢吞吞走过来,蹭着他的裤脚。
少年刚把猫抱起,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就递到眼前。
吴邪自己手里也拿着一瓶,顺势在旁边凳子上坐下,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他侧过头,像是随口闲聊:“你今年高三了吧?”
“嗯,高三牲。”张安接过水,没急着喝,先倒了点在掌心,让怀里的猫低头舔。
自己也抿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带走了方才那点紧绷。
吴邪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那你小子成绩肯定不差。”
“为什么这么说?”张安心想自己脸上难道自带“好学生”三个字,不过也是,他这副皮囊给人的初印象不会低。
“因为我高三那会儿,也跟你现在似的,看着不怎么慌。”吴邪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对考试有底,人就不容易垮。”
张安:“这算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几句话来回,少年身上那股面对陌生人的疏离感淡了不少,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熟人间的随意。
吴邪看在眼里,心道:看来心眼是长了点,但还不够。
“打算报什么专业?有目标学校了?”他抛出那个对高三生来说,既俗套又躲不开的问题。
张安低头,手指挠着橘猫的下巴,猫舒服得呼噜作响。
他没怎么犹豫:“想学建筑系。至于学校……”少年抬眼看向蓝天,目光朝远处虚虚一落,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惹人厌的意气,“只要我分够高,就是我挑它们,不是它们挑我。”
“挺有想法”吴邪点点头,顺着说,“建筑系不错,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就业前景也还行。”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张安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后悔,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喂,你那什么眼神?”吴邪挑眉。
张安语气委婉,但意思直白:“关哥,你都转行干摄影了,还差点被人追着砍。”
下之意很明显:这就是你说的‘前景还行’?
是个人听了都想立马换个专业。
吴邪脸不红心不跳:“个人爱好,这是两码事。”
“嗯嗯。”张安很给面子地点头,一副“我懂,不戳穿你”的表情。
吴邪转了话题:“这次来老城区,不画画了?”
“能画的都画过了。”张安半开玩笑,“关哥要是还想让我画,那可就得收费了。”
“上次那幅还贴我家墙上呢,够用了。”吴邪摆摆手,又往他这边侧了侧身,语气随意,“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别老‘哥’啊‘哥’的,都把我叫老了。喊名字就行。”
明明大了少年整整一轮,吴邪说起这话一点也不脸红。
听说自己的画被好好收着,张安眼里还是掠过一丝真实的愉悦。
“主要是你现在这气场,有点唬人。总感觉我要是没大没小,下一秒就能被你手下的小弟……呃,你手下的热心市民按在地上教育。”
曾经的道上小三爷,如今的吴小佛爷失笑,屈指弹了下矿泉水瓶,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说什么呢,那是黑社会。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市民。”
“对,还是勇于举报不法分子的热心好市民。”张安笑着接话,语气里那点熟稔在谈话中不断加深。
少年的态度变化吴邪看在眼里,他没做多想,因为这不就是他引诱的吗。
吴邪忽然抬手,作势要拍他肩膀。张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肩头一沉,轻巧地避开了。
动作快而自然,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吴邪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点懒洋洋的笑意,还带着点揶揄:“反应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