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西湖醋鱼”四个字,王胖子背着张安,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表情痛苦,可惜张安看不见。
吴邪瞥了王胖子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又对张安说:“好好努力。”
“行了行了,先别谈吃的了,”王胖子赶紧转移话题,免得自己又想起那鱼的“酸爽”。
“再说下去,待会儿该饿了,这地儿可没外卖。对了,小红帽,听你口音,不像是纯正的北京孩子啊,有时候说话,带点东北那旮沓的味儿。”
这问题不算突兀。张安虽然在北京长大,但偶尔冒出来的字眼和语调,确实带着点关外那边特有的腔调。
和他那种标准带点书卷气的普通话混在一起,不让人觉得好笑,反而有种奇特的、讨人喜欢的反差感。
很大程度上张安的脸和气质加了不少分。
这个问题肯定被问过很多次了,张安答得很快,也很自然:“我老家在长白山那一带,六岁以前和爷爷奶奶在那边住。后来出了点事,我就跟爸妈搬来北京了,再没回去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吴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王胖子背上的肌肉似乎也微微绷紧了一瞬。
长白山一带。
这个地名,从张安嘴里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落在吴邪和王胖子耳中,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墨脱张海客提过,张家古宅在那边。
那扇神秘的青铜门也在长白山地下深处。
这一切都与长白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之前王盟、解雨臣查到的那些资料,详尽到具体村落,都不如张安此刻这一句随口来得如此直接,如此醒目。
王胖子大大咧咧地接话:“你六岁以前一直在老家啊,不过我听说,东北那边可宠孩子了,不管男女,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你小时候肯定是你们家的宝贝疙瘩吧,能出啥事儿让你爸妈舍得带你离开老家,跑北京来?”
他这话问得随意,像寻常长辈打听小辈的童年趣事。
张安伏在他背上,回想了几秒。
“不知道,醒过来就忘了。”
说的很简单,但他们信这话。
因为之前查到的资料里,确实有这么一笔。
资料显示,在张安六岁那年的夏天,他跟着镇上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在山脚下玩耍。
天色渐晚,其他孩子都被大人喊回家吃饭了,只有张安没回来。
当年这事闹得挺大。
一个孩子在山里走失,在那种偏远小镇是天大的事。
怕人贩子来村里了,几乎全镇的人都出动了,举着手电、火把,漫山遍野地找,喊声响彻了夜空。
最后,是在长白山脚下那片死了很多人,本地人都不太靠近的小树林里找到的。
找到时,张安已经昏迷不醒,身上没什么外伤,但怎么也叫不醒。连夜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之后张安不久就出院了,随即跟着父母离开了东北老家,迁居北京。
吴邪在前面,顺着这个话题道:
“说起来,你爸妈脾气怎么样?这次跟我们出来爬山,结果搞成这样,都高三了结果腿摔断了……等出去,我跟胖子得好好备点礼物,上门赔个不是才行。”
王胖子也立刻跟上,演技自然:
“就是就是!还不知道咱们啥时候能出去呢,这要是在里面耽搁久了,你爸妈联系不上你,一着急报了警。”
“好家伙,我和天真这不成了板上钉钉的人贩子外加故意伤害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担心家长追究”的普通人心态演得淋漓尽致。
张安等他们说完,才很平静地开口,
“不用担心,他们离婚已经不管我了。”
这话张安自己都记不清说了几次,他都脱敏了。
只是从高二开始这话说得比往年多,大概是因为这一年他遇到了好多陌生人。
吴邪和王胖子适时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同时,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尴尬和歉意的语气“啊”了一声。
“这……对不住啊,小红帽,胖叔不知道……”王胖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真切的局促。
“抱歉,提起你伤心事了。”吴邪也回过头道歉。
张安摇摇头,甚至反过来轻轻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没关系,都过去了。”
良心没有多少的两人忽略道德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谴责,做戏做的很真,让张安宽慰了他们好一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