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还了锅,却没立刻离开。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喜来眠这个小而精致的生态庭院,最后落在墙角那片开得正盛的爬满篱笆的月季,以及树下几丛不知名的、开着白色和紫色小花的野花上。
他转过头,墨镜后的视线瞥向吴邪,很直接地问:“我可以在院子里摘些花吗?”
吴邪挑眉,有些意外:“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摘花干嘛用?”
他可不觉得这“沈祖祖”是那种有闲情逸致采花插瓶的文艺青年。
张安:“给团子做花环。”
“团子?”吴邪的目光也落在那只圆滚滚的小蓝鸟身上,这名字倒是贴切,名副其实。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话,又提醒道,“不过,你真要给它取名字?万一以后养不了,送走了或者飞走了,不是更难受?”
张安已经转身,朝着那片开得最好的月季走去。
他肩头的系统听到这句话,转头朝他张牙舞爪地张开了翅膀,还抗议般地“啾啾”叫了两声。
青年脚步没停,声音平静地传来:
“如果一份感情,会因为一个名字的有无,就轻易动摇、消失,那以后交朋友,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该不该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了。”
这话不重,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吴邪再次被噎了一下。
他摸摸鼻子,有点自讨没趣,也不再说什么,干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打算用什么花做花环。
结果,他看到张安并没有大肆采摘,只是很克制地,摘了几朵开得正好的月季花瓣,又从墙角的野花丛里,摘了几朵小巧的白色和紫色野花,甚至还顺手扯了几根柔韧细长的草茎。
动作利落,目标明确,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要什么。
凑够一小把后,张安便停了手。
他走回门口,对着吴邪,很轻地点了下头,说了句“谢谢”,然后便不再停留。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变得有些若有所思。
王胖子这时从厨房探出头,刚才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天真,看了这么久,认出这位沈祖祖到底是咱们哪位故人债主了吗?我咋越看越迷糊呢?”
吴邪没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点,又拿了回去,似乎在犹豫。
半晌,他才用一种不太确定、但又异常认真的语气,低声说:“没有确凿证据。但……我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谁?”王胖子立刻追问。
吴邪转过头,看着王胖子,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张安。”
“谁?!”王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又赶紧压下去。
他伸手就去摸吴邪的额头,表情夸张,“天真!你没发烧吧?中午那菌子我明明煮熟了啊!菌汤我和小哥也喝了,不该中毒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吴邪没拨开他的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明:“胖子,我是认真的。”
王胖子脸上的夸张表情也慢慢收了起来,变得严肃,甚至带着点沉重:“天真,我也是认真的。小红帽……张安,他不可能还活着。你和我,都心知肚明。”
“当年汪家人对着蓝袍藏人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是假的。汪家人对有着凤凰纹身的蓝袍藏人听计从,更不可能说谎,不然你当年也不会把他安排进那个计划里。”
“如果……”吴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挑战那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如果张安是假死呢?”
“假死?”王胖子立刻想反驳,这太荒谬了。
在汪家那种地方,在那种情况下,假死?怎么可能。
但吴邪没给他打断的机会,快速地说出了他怀疑的几个点:
“就单说今天。在瀑布溪边,沈‘负’用右手比了个‘耶’,那个姿势,和张安当年拍照时比的那个‘耶’,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王胖子忍不住打断,觉得这理由太牵强:“比个‘耶’而已,这很正常。你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让他比个‘耶’,十个里有八个都是这个姿势,这能说明什么?”
吴邪摇摇头,继续说:“好,就算手势是巧合。那你怎么解释,今天他对山上的路,熟悉得过分。”
“山上岔路不少,还记得喜来眠那个见义勇为的锦旗是怎么来的吗。不正是因为那个女孩子也是第一次来,在山上慌不择路,才被我们救了吗。”
“可沈负一个人离开,先去了那个闹鬼的庙,再去的瀑布。”
“一个被拐卖到雨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眼睛还不方便的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确实是个疑点。当时他们不放心沈负一个人乱走,就让小哥远远跟着的。
小哥回来说,他去了庙,然后又很自然地拐上了去小溪的小路,路线熟悉得不像第一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