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一过去,杨婶立刻起身,先拉着他坐下,把粥推到他面前:
“乖乖醒了,快,先吃饭。”
等张安拿起筷子,杨婶才坐到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商量口吻说道:
“乖乖,杨婶想了一晚上,还是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你那胃还得养,医院那环境吵,不利于你修养。而且吃饭也是个问题,总不能天天凑合,你正需要补身体的时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微笑不语的吴邪,继续说:
“所以呢,杨婶安排了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去吴老板他们饭店吃饭,就当是下馆子。”
“一天三顿,你想吃什么就跟吴老板说。饭钱杨婶给,你放心吃。他们家的味道,还是不错的,食材也新鲜。”
“主要是邻居,知根知底的,大家相互也放心。吴老板他们人都好,你也熟了。”
吴邪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语气随意自然:
“白天我们基本都在镇上店里忙,你要是愿意过来呢,白天可以跟着我们的车一起去镇上,喜来眠后院有休息的地方,安静,你可以看书或者休息。”
“晚上等我们关店了,再一起坐车回来。也省得你一个人在家闷着。”
他这么一说,杨婶眼睛更亮了。
在镇上那她白天有空的时候,岂不是还能抽空去看看小安。
简直两全其美!
张安吃饭的速度,无声地慢了下来。
他看得出,杨婶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而且这个安排,在她看来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既能保证他吃好,又有人照应,还能让她兼顾医院那边的儿子。
见青年沉默,杨婶又有些忐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乖乖?你觉得呢?要是不愿意,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张安在心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用换了,就吴老板他们饭店吧。”
“饭钱,我自己给就行。”
“哪能让你给!”杨婶立刻反对,“听话昂,杨婶给!”
吴邪笑了笑,摆摆手:“杨婶,真不用。我们和沈祖祖相处也挺愉快的。上次上山捡菌子,沈祖祖帮我们捡了不少,就当是感谢了,免费的。”
杨婶一听,果然更觉得吴邪这人厚道,连声说“那怎么好意思”,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这事在她心里,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杨婶心满意足,又匆匆叮嘱了张安和吴邪几句,便赶紧去厨房给李勇装早饭,准备去往医院。
堂屋里,只剩下张安和吴邪。
吴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用一种半开玩笑、又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语气说:“怎么样,沈祖祖。就当是去上托儿所,包吃包住,还管接送。”
张安拿起旁边杨婶洗好的蓝莓,丢了一颗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
不紧不慢回了一句:“那叫养老院。”
吴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觉得太阳穴有点跳。
他是真想穿越回几天前,把那个突发奇想拉着这小子玩过家家、喊出“祖祖”的胖子拖出来打一顿。
这个梗,看来是彻底过不去了。
杨婶又反复叮嘱了张安几句,让他记得每天至少给她打一个电话报平安,然后才拎着饭盒,匆匆离开,赶回医院。
等杨婶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吴邪从椅子上站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张安说:
“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吗?没有的话,咱们就出发吧。到点儿了,该去开店了。”
张安没说话,只是起身,慢慢地走回自己住的房间拿起昨天看了一半的那本旧小说。
出来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廊下那张静静摆放的老竹摇椅上。
阳光正好洒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眼神,看得站在堂屋门口的吴邪有些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棒打鸳鸯、强行拆散“有情人”的恶霸。
“别看了。”吴邪忍不住开口,“喜来眠也有摇椅,款式差不多,够你躺的。”
张安收回目光,没理他,只是仔细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锁好,又把杨婶留给他的备用钥匙收进口袋。
院门外,那辆有些年头的金杯已经停在那里了。
王胖子从驾驶座的窗户探出头,中气十足地喊:“上车了上车了!gogogo!”
吴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张安走到车侧,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后座空间还算宽敞,但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张起灵。
他靠窗坐着,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服,闭着眼睛假寐。
张安默不作声地上了车,在张起灵对面的另一侧靠窗位置坐下。
车门关上。
几乎是同时,张起灵睁开了眼睛,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了张安脸上。
张安下意识地,隔着墨镜,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
张安率先移开了视线,扭过头,看向窗外。
心里莫名地嘀咕:这人……刚才不会是故意睁眼和他对视的吧,就为了看他还笑不笑?
“都坐好了啊!”王胖子吆喝一声,挂挡,松手刹,一脚油门。
“哐当!哐哐――!”
老金杯发出一阵仿佛要散架的极具特色的噪音和颤动,猛地向前窜去,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平稳下来,朝着村外颠簸的土路驶去。
车身随着路面的不平,有节奏地摇晃、颠簸着,座位下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安本来还有点困意,被这动静一折腾,彻底清醒了,想补觉是不可能了。
夏季天亮得早,清晨七点多钟,空气清新凉爽,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车窗摇下了一半,清凉的风灌进来,不用开灯,借着天光就能看清书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