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须离开,明面上他和张千军万马撤走,让小孩重新落单,暗地里汪家的眼睛才能更好地铺开,更隐蔽地收集信息。
也才会……更加确信,这个少年,是他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离开时他和张千军万马是故意没留下联系方式,不是怕自己心软,是怕节外生枝。
张海楼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直接伸手从地上拎起一瓶开了盖的白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他用实际行动选择了不回答。
张安没看他们,只是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手里的小蓝团子,把它放进一个刚吃完水果的空盘子里,慢慢转动盘子边缘。
小蓝团子晕晕乎乎地随着盘子打转,体验一种简易的旋转木马。
“为什么不回答呢,师父。”他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盘子里晕头转向的小蓝团子上。
张海楼立刻换上那副惯常的、有点赖皮的调子,插科打诨:“宝贝徒弟想听啊?师父晚上给你讲睡前故事,保证绘声绘色,怎么样?”
“不了。”张安拒绝得很干脆。他忽然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颜色异常浅淡、近乎银灰的眼眸直接暴露在灯光下,像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珠,没什么焦点,却又能看进人心里。
他把墨镜往前递了递:“师父,你那个眼镜,没度数吧?”
张海楼猝不及防对上这双眼睛,比干娘还要浅淡的灰瞳,让他一时间忘了反应,只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旁边的张海客已经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一把摘下张海楼脸上的金丝眼镜。
他走到张安面前,很自然地半蹲下来,保持着一个既不显得压迫、又足够近的距离。
年长者声音温和:“我给你戴?”
青年垂下长长的眼睫,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算是同意。
张海客动作很轻,小心地扶着镜腿,将那副眼镜架回青年的鼻梁上,轻轻推进柔软的发丝里固定好。
戴好后,他顺手,用指尖理了理青年耳边一缕翘起的乱发。
是个很好看的孩子。张海客心想。无论眉眼,还是这安静时略带疏离的气质。
对于张安之前斩钉截铁说自己“不是张家人”,张海客一个字也没信。
他只当是青年在汪家那些年,被刻意引导教坏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嘴上不认,身体里流淌的血脉,总不会说谎。
当年的事……他也有责任。
张海客注视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显得更加斯文秀气、却也更加看不清眼神的青年,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明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掌握海外张家的权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每一个流落在外的张家人,让他们有枝可依,有家可归。
可偏偏,在接近张安的过程中,在那些冷冰冰的算计和权衡里,他间接地伤害了这个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家的温暖,就被迫卷入这个上千年的旋涡,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孩子。
“这副镜框……”张海客端详了一下,语气如常,“缺个眼镜链,走路或者低头时方便些。明天我让人送几条过来,你挑挑。就当是见面礼。”
张安低下头,伸手扒拉开盘子里那个被转晕了正闭着眼装死的小蓝团子。
他戳了戳它,把它的豆豆眼当作镜子,左右偏了偏头。
老大,好看吗?
系统被他转得晕晕乎乎,声音都有点飘忽,口齿不清:……额啊……好、好看!等老大给你拍下来!
张安满意合上系统的眼睛,让它缓缓,对张海客道:“谢谢。”
张海客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他就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看着眼前明明戴着金丝眼镜却依然看不清眼神的青年。
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带着近乎诱哄的耐心:“你可以叫我客哥,或者大伯。海外张家的根基在香港那边,那边地方还算清静。”
“如果你愿意,那边也可以是你的家。”
镜片后的眼眸似乎朝他这边望了过来。片刻,那双眼睛弯了一下,一个很淡、很礼貌的弧度。
“太远了,我很懒的,就不去了。”
而吴邪那五个听了,心想这话从开始就说错了,张海客应该管小混蛋叫大伯,兴许这样张安还能同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