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向上爬了一段距离,吃完了包里最后的食物。
张安脑袋靠在吴邪背上,这个时候谁也不嫌弃各自身上的气味难闻。
那脊背并不算特别宽阔,甚至因为消瘦而有些硌人,但在此刻,却是唯一能给张安提供一点支撑和暖意的实物。
吴邪低头拍拍他的脸,触感冰凉:“你要饿晕了?”
张安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是很累,想靠一会儿。”
“那来聊会儿天,”吴邪不在意自己死不死,反正他死了这个计划也能运转下去,“分散下注意力。”
“聊什么?”
“你爸妈抛弃你,你不恨他们?”
张安幽幽地抬头掀起眼皮看他,“非要戳我伤疤,不能换个话题。”
吴邪说得理直气壮:“万一聊这个,能激发你的求生潜力呢。”
“刚好这个氛围和时间点不错,没人打扰。”
“小说和动漫里,激发潜力用的都是爱和羁绊,”张安忍不住吐槽,“哪有你这样的。”
“哦,不好意思,”吴邪毫无诚意地道歉,“可能我的人设是反派。”
“之前不是说要拯救世界吗,男人真善变。”
“……”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开始是恨的。”
“明明他们以前那么爱我,总夸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是他们最爱的宝贝。无论我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们都会换个方式满足我。”
“他们说他们会永远爱着我,哪怕死了都会一直陪着我,怎么突然间就不爱我了呢。”
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放月假那次没有告诉爸妈他回来,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
没想到回去就看到他们各自抱着自己的小孩,在分行李。
“他们看到我回来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讶,也不是担心我怎么提前回来是不是受欺负了。”
“而是……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摊牌了。”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家搬成空荡荡的,桌子上留了两张给我打钱的银行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以前有一个小摇椅,是我妈设计的图纸,我爸亲手做的。我特别喜欢,小时候总窝在里面看书、晒太阳。”
“在他们走的那天,我的摇椅被他们扔在了垃圾桶旁边,被一个捡废品的老奶奶捡去卖了。”
张安自嘲:“我去抢没抢回来,早知道就该趁那时候年纪小躺在地上撒泼,那老奶奶肯定得还我。”
“再不济我威胁她,不把摇椅还我,我就剁自己一根手指放她家门口吓她。”
吴邪沉默着听完:“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做父母。”
“你要是缺父爱,我这个年纪可以勉强当你爸,胖子也行,他当小爸。”
张安不语,只是一味地右手比耶。
“关根,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我还有我的事没完成。”
张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同样戳伤疤的方式,激发对方的潜力:“哦~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外当流浪汉。”
吴邪:“……你起来。”
“我错啦。”张安毫无诚意地、有气无力地道了个歉,脑袋在吴邪背上蹭了蹭,没动。
两人之间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吴邪以为他睡着了,张安忽然又开口。
“诶,关根,你那个铺子……还招人吗?”
吴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王盟没跟你说,我一不合就扣人工资。”
张安脑袋砸在他背上:“你要真扣,我就去举报你,过年顺路去你家给你爸妈拜年。”
“不过,”少年话锋一转,像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讨价还价,背弃了自身的灵魂。
“你要是能给我买个新的摇椅……我或许能勉强宽恕你几个月不发工资。最多三个月。”
吴邪反问:“我要是一直不回铺子,就在外当流浪汉,你能怎么办。”
“……那你喝西北风去吧!”
时间在寒冷、饥饿和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就在张安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的时候――
“轰!!!”
头顶上方极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大量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刺目的、久违的天光如同利剑般,骤然劈开了这片浓稠的黑暗!
一个无比熟悉、此刻听来宛如天籁的、撕心裂肺的吼声,顺着那豁开的洞口,炸雷般传来:
“天真!小红帽!抓住绳子!!!”
两根粗粝的麻绳,如同救命的藤蔓,从被炸开的洞口迅速垂落,晃晃悠悠地垂到他们眼前。
吴邪仰起头,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有绝处逢生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