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几乎僵住的张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听到了!”
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那两根粗糙的、沾着沙土的麻绳。
手心传来火辣辣的摩擦感,却让他们无比真实地感受到“生”的希望。
他们开始向上爬。绳子在手中一寸寸收紧,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近,胖子、王盟、黑瞎子模糊的脸庞在洞口边缘晃动。
然而,之前强行接回的右臂,终究在这样极限的攀爬中发出了最后的抗议。
就在离洞口只剩不到两米的地方,吴邪右臂一阵剧痛,继而彻底脱力,手指一松,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天真――!”
“老板――!”
几乎是本能,在吴邪脱手下坠的瞬间,下方的张安想也没想,双手松开自己紧握的绳索,身体凌空一拧,两只手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吴邪急速下坠的手臂。
同时,他的双腿如同剪刀般,死死绞住了自己那根仍在晃荡的绳索。
鲜血瞬间从他虎口重新裂开的疤痕涌出,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下方吴邪仰起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模糊了吴邪的视线,他努力睁大眼,却越来越看不清上方少年那张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
王胖子:“快拉绳子!”
张安咬紧了牙关,青筋暴起,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他发不出任何呼喊,只是看着吴邪,然后,极其缓慢地朝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少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借着绳子的摆动,腰腹猛地发力,将吴邪向上一甩!
吴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飞起,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上方伸下来的好几只手,抓住了他。
绳子因反作用力剧烈晃荡,张安的双腿再也绞不住,整个人像一片失去所有依托的落叶,向后一仰,直直地朝着下方无边的黑暗深渊,坠落下去。
这个高度,是个人都活不下来。
尤其是,他们都清晰地听到了,下方深处传来的、沉闷而结实的“嘭”的一声重响。
空气死寂了几秒。
王盟惨白着脸,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胖子拽着那根刚刚承载了希望、此刻却空空荡荡的麻绳,“天真……”
黑瞎子站在被炸开的洞口边缘,墨镜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以他的眼睛,在张安松手下坠的那几秒里,足够看清每一个细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吴邪摔在洞口边缘的碎石上,用手背抹开糊住眼睛的血,那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张安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要再下去一趟。”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我说过,会带他回家。”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不祥的、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四周的沙壁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原本稳固的洞口边缘,沙石如同流水般开始松动、坍塌,源源不断的流沙发出恐怖的“沙沙”声,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倾泻下去,像是要把下面的一切都彻底掩埋、抹平。
“跑――!”黑瞎子反应极快,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吴邪的后领,几乎是把他拖着往后疾退。
王胖子也猛地惊醒,连滚爬爬地拽起瘫软的王盟,几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远离洞口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身后,是流沙奔腾的轰响,是岩层断裂的呻吟。
他们一直跑到一公里外,爬上一辆半埋在沙里的生锈铁车残骸,才敢停下来,回头望去。
来时那座巨大的岩山入口,已经不见了。
那片区域的天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只剩下流沙卷起的尘埃在空气中弥漫。
四个人望着那片刚吞噬了一切、正在迅速恢复平静的白色沙海,发着呆。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未平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声音。
等到第二天,天光再次大亮时,那片沙地已经彻底平复,只有微微起伏的沙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离开了。
回去后,吴邪径直回到了地下室。
门关上,再出来,是半个月后。
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平静,只是人更瘦削,眼里的光沉得像是结了冰。
右手手臂上,多了一道疤痕,离大动脉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王胖子张了张嘴,所有到了嘴边的安慰、担忧、甚至是责问,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在这之后,王盟和胖子被吴邪安排了新的任务,黑瞎子也转为暗中活动,不再参与其中。
等吴邪的第二个计划再次以失败告终,他拖着满身疲惫和新的伤痕回来,在某天夜里,才对沉默陪伴的胖子,说出了那句话。
“他没死。”
王胖子抬头,“谁?”
“张安没死。”吴邪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那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近乎残酷的东西,“他被汪家人带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