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复杂,像是穿过时间的尘埃,在确认眼前这个青年真实的存在。
又像是在无声地丈量,那些年在无望中点燃的线香,与此刻呼吸着的青年之间,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
张海客不知何时也拿了一根洗干净的黄瓜,递给张安:“垫垫肚子。”
张安接过,道了声谢,把黄瓜在手里掰成两截。
一截摊在掌心,让晕乎乎的小蓝团子像小鸡啄食一样,小口小口地啃着。
另一截,他自己慢慢啃了起来,清爽微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老大,禁婆香是什么?
系统终于从旋转和酒精的眩晕里缓过来一点,又啄了两口,决定等回去后让小弟把黄瓜安排上。
禁婆香啊,就是把禁婆的骨头碾碎成粉末制成的,有很强的安神定魂效果。
不过小安你不需要啦,你在部长那边的形象,早就是睡神转世了。
张安自己开了个玩笑:老大,你还忘了一个,衰神。
另一边,吴邪是真的有点绝望了。人到中年,旧伤新愁一堆,居然还欠下了这么一笔匪夷所思的巨款。
他抓了抓头发,要不然现在立刻马上回家,给他奶奶、二叔、爸妈都提前拜个年,说点好听的,看能不能收几个大红包,凑一凑。
黑瞎子看着吴邪那副如丧考妣、真的开始盘算家底的表情,咔嚓咬下最后一口黄瓜蒂。
随手把黄瓜尾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轻松:
“行了,说笑而已。没打算真让你还。”
墨镜后的目光再次掠过正在安静啃黄瓜的张安,声音低了些,却足够让吴邪听清:
“人还活着……那香,就算白烧了,也行。”
而听完吴邪讲述的、关于摇椅的那段回忆后,黎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长久地落在了张安裸露在外的脚踝上。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小安哥那里,是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红绳上串着一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金色摇椅挂坠。那挂坠随着青年走路,会轻轻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碎的声响。
整个汪家只有小安哥能戴着首饰。
“所以,”黎簇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情绪,他看向吴邪,“这就是你后来送给小安哥的脚链,上面带着个小金摇椅的原因。”
原来,摇椅对张安来说,是“家”的象征,是童年唯一温暖却被轻易丢弃的念想,是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旧疤。
所以吴邪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去弥补,去试图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
吴邪闻,却愣了一下,眉头蹙起,表情是真实的困惑:“什么脚链?”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齐刷刷地回到了张安的脚踝上。
昏黄的灯光下,青年的脚踝线条清晰,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饰品。
连脚链长期佩戴可能留下的浅浅印痕都没有。
反而,他的脖子上挂着杨婶送的长命锁,手腕上系着红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也越发衬得脚踝处的空荡有些突兀。
吴邪的目光在张安空无一物的脚踝上停留了几秒,果断否认:“我没送过你说的什么脚链。”
他是在古潼京,听张安亲口说出那段往事,才知道摇椅对张安而,意味着什么。
自己再怎么人渣也不会用这个来吊着张安,所以在张安说用摇椅抵工资时,他没有轻易答应。
如果真有那样一条带着金摇椅的脚链,也只可能是在张安被带进汪家之后,才出现的东西。
解雨臣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经过这个意外的启发,他倒是知道该送张安什么礼物了。
但现在,在场所有人心里盘旋的,是另一个更直接、也更令人不安的问题:
如果那条带着金摇椅的脚链不是吴邪送的……
那会是谁,在汪家送给张安的这个东西。
张安把腿伸回来,盘腿坐着,不给他们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