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黎簇最初在汪家见到他时,那种虽然清冷却带着温度的感觉。
“不需要道歉。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
“只是我在汪家进修了七年,演技比你好。”
张安下巴点了点吴邪:“利用人心、操控情绪、达成目的这一课,你学得比我差。”
“我已经从吴邪那里毕业了,你,大概得延毕重修。”
黎簇怔怔地看着他,他听懂了张安的外之意。
小安哥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一切摊开来说,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是因为……还有三天,他就要离开了。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亲手毁掉他们心中那个被美化的受害者或拯救者形象。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去纠缠他,可以让他更干净利落地离开。
可小安哥……
黎簇看着火光映照下,青年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灰色眼眸,心里那点被话语刺出的疼痛,忽然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混合着心疼和明悟的苦涩。
他们想弥补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心中片面的愧疚,只有张安这个人而已。
但他们没有机会了。
溪边传来杨好打水漂的石子破开水面又沉没的单调声响。
夜风拂过,吹干了张安的长发,也吹散了黎簇心头最后那点不知所措的惶然。
他自下而上,仰视着张安,很轻很轻地恳求:“小安哥,你回家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溪边打水漂的杨好动作停了一下,竖起了耳朵。篝火对面正拉着黑瞎子、解雨臣请教的苏万,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目光瞟了过来。
吴邪、王胖子、张起灵、张海客……甚至包括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张小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动声色地,集中在了张安身上。
尤其是张小蛇,那双蛇一样的眼睛在篝火光晕中,几乎要发出实质性的光芒,毫不掩饰地传递着“答应他!答应了就能顺理成章知道地址然后我也能去!”的强烈意念。
张安沉默了几秒:“我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黎簇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失落。
他很轻、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涩意吐出去。
“不会打扰你的……我……远远看着就好。就……看一眼,知道你平安,就行。”
他说得卑微,姿态放得极低。
张安没吱声。
回去后,他说什么都不会再出山了。
人心太复杂,爽值会清零,还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修罗场和“饲养员”应聘。
他要安安分分待在长白山,待在山君身边,当个妈宝男。
喉咙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张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咳嗽,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这副沉默不语、微微蹙眉、偏头隐忍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他不愿意给予一丝一毫的回应,甚至流露出明显的不耐和抗拒。
看来,张安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彻底切断与他们所有人的联系了。
这个认知,让篝火周围的气氛,再次沉凝了几分。
吴邪、解雨臣、黑瞎子、张海客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理解张安想要平静生活的渴望,也尊重他的选择。
但理解和尊重,与完全放心、就此放手,是两回事。
尤其是,在刚刚得知了他身体濒临临界点、蜕皮凶险万分的情况。
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一个人渡过。
于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不约而同地飞速盘算起同一个可能性:
如果……只是悄悄地,跟在张安身后,确保他安全回到家,确认他平安度过蜕皮期,然后悄悄离开,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而坐在篝火边的张安,只是觉得喉咙的痒意加重了。
肯定有人在骂他,准是汪家那些狗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