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也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背心,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三个人吃着饭,说着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白艳妮说起厂里的趣事,说财务科的王姐相亲相了八个都没成,说食堂的张师傅炒菜盐放得太多,说宿舍隔壁的姑娘找了个对象,天天在楼下等。
“丽娜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天天在一起?”
白艳妮忽然问。
陈丽娜看了张锦一眼,张锦也看着她。
“会在一起的。”
陈丽娜说。
“什么时候?”
“快了。”
白艳妮笑了,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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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秋收结束了,粮食都归了仓,合作社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丽娜和白艳妮要回县城了。
这次走之前,白艳妮拉着张锦的手,认真地说:“锦哥,你好好想想,到底来不来县城。
不管你来不来,我们都在等你。”
张锦点了点头:“我会想的。”
白艳妮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上了车。
陈丽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也上了车。
车开了,白艳妮趴在车窗上,冲他挥手:“锦哥,我们会回来的!”
张锦朝她们挥了挥手,看着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站在村口,站了很久,直到天黑了,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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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张锦给陈丽娜打了个电话。
“丽娜,我想好了,我去县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陈丽娜的声音:“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
“好,我和艳妮去接你。”
挂了电话,陈丽娜站在电话亭里,眼泪掉了下来。
白艳妮在宿舍里等她,看见她红着眼眶回来,吓了一跳:“丽娜姐,你怎么了?”
陈丽娜看着她,笑了:“锦哥要来县城了。”
白艳妮愣了一下,然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扑过去抱住陈丽娜,又笑又叫:“真的?
真的?
他说要来了?”
“嗯,下周一。”
白艳妮抱着陈丽娜,眼泪哗哗地流:“太好了,太好了,咱们三个终于要在一起了。”
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又笑了很久,像两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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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那天,陈丽娜和白艳妮请了半天假,去车站接张锦。
张锦从车上下来,背着一个大包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解放鞋上沾着泥土。
“锦哥!”
白艳妮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你可来了!”
张锦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丽娜。
陈丽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笑了笑:“来了?”
“嗯。”
张锦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三个人站在车站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白艳妮挽着张锦的胳膊,陈丽娜走在另一边,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车站。
外面阳光很好,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锦哥,我带你去吃饭,吃了饭去看宿舍,厂里给你安排了宿舍,就在我们隔壁。”
白艳妮叽叽喳喳地说着。
张锦嗯了一声,看着前方的路。
陈丽娜走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她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暖暖的。
张锦握紧了她的手,三个人一起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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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锦到县城的第三天,就在加工厂上了班。
搬运工的活儿不轻松,每天扛包、装车、卸货,从早到晚,一身汗一身土的。
但张锦不怕累,他在地里干了半辈子,这点活儿算不了什么。
白艳妮心疼他,每天下班后就去他宿舍帮他洗衣服、收拾屋子。
陈丽娜也去,给他做饭、缝补衣服。
两个女人像两只勤劳的蜜蜂,围着张锦转来转去。
“锦哥,你这衣服破了个洞,我帮你缝上。”
白艳妮拿起张锦的工作服,就着窗口的光穿针引线。
她的手指纤长,捏着针的样子很好看,针线在她指间翻飞,像一只灵巧的蝴蝶。
张锦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白艳妮低着头缝衣服,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专注的认真,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艳妮。”
他叫了一声。
“嗯。”
白艳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谢谢。”
白艳妮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啥,咱俩谁跟谁。”
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嘴角翘得更高了。
陈丽娜在灶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布衫,袖子挽到臂弯,露出两截圆润的小臂。
小臂上沾着面粉,白扑扑的,像上了一层霜。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灶台上。
张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腰肢,最后落在那双在灶台上忙碌的手上。
陈丽娜的手很巧,切菜、炒菜、揉面,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看啥呢?”
陈丽娜头也没回,却知道他在看自己。
“看你。”
张锦说。
陈丽娜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别看了,去洗手,马上吃饭。”
张锦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手。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白艳妮不停地往张锦碗里夹菜,也往陈丽娜碗里夹菜。
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快乐的小鸟。
“锦哥,厂里的活儿累不累?”
她问。
“还行。”
“要是累就少干点,别把身体累坏了。”
张锦看了她一眼:“没事。”
白艳妮噘着嘴:“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丽娜夹了一块鸡蛋放到白艳妮碗里:“别操心他了,他比你结实。”
白艳妮看了看张锦,又看了看陈丽娜,笑了:“也对,你们俩都比我结实,就我一个是纸糊的。”
“你才知道。”
陈丽娜笑着说。
白艳妮哼了一声,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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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天气渐渐凉了。
张锦在加工厂干了一个月,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晚上有时候加班,有时候不加班。
生活很有规律,比在地里干活轻松多了。
白艳妮和陈丽娜每天下班后都来他宿舍,三个人一起吃饭、说话、看电视,就像在合作社时一样。
白艳妮说,这才像一家人。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三个人一起去逛街。
白艳妮换了一件新买的毛衣,大红色的,衬得她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毛衣很贴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胸脯。
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衬得她脖颈更加白皙。
她把头发散下来,用一根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和耳垂上那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陈丽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是张锦上次给她买的。
外套很合身,显得她整个人利落而精神。
她把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
张锦穿着那件深蓝色毛衣,外面套着军大衣,脚上是擦得干干净净的解放鞋。
三个人走在街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你看那三个人,长得都挺好看的。”
有人小声说。
白艳妮听见了,得意地挺了挺胸,挽紧了陈丽娜的胳膊。
三个人先去了百货大楼。
白艳妮拉着陈丽娜在布匹柜台前转来转去,挑了半天,买了一块碎花布,说要给陈丽娜做件衬衫。
“你上次做的还没穿呢。”
陈丽娜说。
“那件是夏天的,这件是秋天的,不一样。”
白艳妮把布塞进包里,又拉着张锦去了鞋帽柜台。
她给张锦挑了一顶帽子,是藏蓝色的,前面有一个帽檐,戴上很精神。
“锦哥,你试试。”
她把帽子戴在张锦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张锦照了照镜子,也觉得不错,就让售货员包了起来。
三个人又逛了一会儿,在路边的馄饨摊吃了碗馄饨,才往回走。
路过上次那家照相馆,白艳妮忽然停下来:“锦哥,上次你说要再洗一张照片的,洗了没有?”
张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上次三个人照的那张,他又洗了一张。
白艳妮接过去看了看,笑了:“这张好,把咱们三个都照全了。”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挽着张锦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白艳妮把那张照片贴在床头,和她在合作社的窗花贴在一起。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丽娜姐,你看,这样就像把合作社也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