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宫。
柳如意两手摊平,手背向上,白皙的指骨分明,微微弯曲。
两名异域女婢一左一右分别跪地,替她抹着鲜亮的厚厚指油。
指油的釉色分布平均,可见异域女婢涂色的功底深厚,不同寻常。
柳如意瞧着分外满意,心情大好。
“以后,你俩就留在梨花宫做事吧。”
两名女婢微微颔首,语轻柔的回道:“奴婢多谢柳妃娘娘恩典。”
这边才话音刚落,殿门口忽然跌跌撞撞跑进一个人影,不仅形色匆忙,表情也尤为慌张。
看着跪地的女婢,欲又止。
柳如意皱起眉头,顿觉扫兴,挥了挥手先屏退那两名女婢。
外头的宫女也默默将宫门关上。
“本宫与你提点过多少次,无论何时何地,遇何事慌张,在外人面前都得不动声色,教你千八百遍,你怎的就记不住?”
刚跑进来的宫女不是别人,正是柳如意最亲信的女奴之一,梨花宫的宫女管事,夏茹。
她鲜少露出如此神态,近半年也只此一遭。
甚至顾不得说上敬语,匆忙向前匍匐在地,压低着嗓音说道:“柳妃娘娘,王公公那边有回传,说是南宫贵人不住摘星宫,要落榻长秋宫!”
柳如意先是一愣,转而又吁了口气,一脸淡然道:“她与皇后关系亲近,此举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南宫贵人进京途中,遇到不下二十次截杀,宫中有人不想她回京……”
“如今她要呆在长秋宫,这不是告诉后宫的妃嫔,宫中有皇后坐镇,在野有南宫家的势力,未来她们联手,这后宫哪还有您的一席之地啊?”
柳如意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与皇后同色的指甲,意味深长的笑道:“这无需本宫忧心,该为此惧怕的,是皇太后才对。”
“是,延禧宫那边也传话了,今晚摘星宫的女侍都由皇太后安排,可卫统领已经带人过去了,说是宵禁之前,那边的巡防都由他们做主,宫女只留长秋宫安排的人。”
“这不与南宫贵人落榻长秋宫的做法,自相矛盾么?”
柳如意眼眸一闪,嗓音清冷的问道:“军机处的卫庄生?谁给他下的命令?”
“朝野之上,能向军机处下此等命令的,连兵部都做不到,还能是谁?”
当然是一朝阁老,南宫礼。
柳如意已经开始烦闷,恨不得当场抠掉新做好的指甲。
“我爹呢?”
“尚书大人正与六部官员设宴,款待刚刚回京的南宫家眷……”
嘶……
柳如意倒吸一口凉气,南宫家进京无人接风,只是表象。
他们虽是不喜排场,但朝党总不能真什么都不做。
可关键问题是,皇太后居然没有阻拦。
她不是不敢,是有另一番谋划才是。
柳如意不得不往更深处去想。
后宫不得干政的先例,从皇太后让太上皇立下遗诏开始,由四岁的小皇帝即位,就已经坏了这层礼制。
可朝中各大党羽真正掌权的人,依旧还是南宫礼,皇太后为了朝野制衡,只能迂回,压住后宫的皇后,避免南宫家联合皇后势力,在朝野一家独大。
要不是因此铺垫,柳如意依旧还是名不经传的小小妃子,连去延禧宫的资格都没有。
核心问题依旧还是朝堂之争。
皇太后为此筹谋了不知多少年,直至今日,清除了大部分的南宫家党羽,唯独皇后,始终没能顺利除掉。
柳如意此前认为她是不想这么做,如今看来,事实可能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