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地窖依旧是在国公府里边,但居于假山之后,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混合着潮湿和尿液刺鼻的腥味。
地上都是黏稠的土层,陈德用力扒了一下,想借势起身,可只要稍稍使劲,背上就会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连续试了几次后,陈德只能作罢。
索性翻了个身,半侧着靠在土墙上。
刚才拖他进来的两名护卫已经离开,整个地窖只有木桌上一盏油灯照着,环境看不明晰,陈德只觉得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总有股无形的压力在吞噬着他的意志。
幸好在他的意志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当口,几盏亮堂堂的灯火将四周环境照亮。
真正的程国公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与之为伍的都是衣着光鲜亮丽的朝堂官员,陈德识得几个,还是以前在内务府当差时打过交道的贪官。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陈德一眼,便假装没看见一般,又僵硬的将头扭开。
还是陈德率先咧嘴笑着问候。
“几位大人,晚上好啊。”
这地方,是叙旧的地方么?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依旧默不作声的不去看他。
当朝国公程铮程国公,此刻就像是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的将军,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陈德,开口即是令人作呕的官腔。
“蠢奴才,老夫适才听闻你会烧一手好菜,竟让皇太后这尊‘大佛’食欲大开,怎会荒唐到想要刺杀我这一朝国公呢?”
“皇后与你也并不熟络,此前并无半点交集,可你却愿意为她这后宫之主的位置抛头颅洒热血,如此愚忠,真是可笑至极。”
陈德舔舐了一下干燥的唇瓣,想要痛骂这奸臣一顿,可背后实在火烧一般的疼痛,只能将悲愤稍稍压低,沙哑低沉的反驳了一番。
“刺杀你可不荒唐,如你这类害人不浅的奸臣,就该死!”
“那老夫就得问问你了,到底老夫做了什么事,能让你如此怨恨,能被你说成害人不浅?”
陈德的脑海中顿时闪过夕妃被泡的发肿的身形,这位名副其实的才女生前最爱惜自己的容颜,可死后却成了那晚在场之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入宫以来,最大贪念便是想为先皇诞下龙子,何错之有?
南宫家起势极快,朝堂被划分为无数阵营的老臣忌惮有加,要削弱要打压冲着本尊去便是,为何要牵连无辜党羽,致人于灭门?
陈德极力想要痛斥他不如牲畜一般的行径,只为手中权势拿人命当儿戏的无耻作为,可看着他此刻小人得志一般的神情,却又觉得与他一般见识更像是在跟一只野兽讲道理。
连续两日的心境蜕变,不知不觉就让陈德变得成熟,愈发觉得这个时代的出身太过于重要。
如他一般的奴才,在高位者面前永远低人一等,就算不是为皇后,而是心中正义凛然,想要为天下不公两肋插刀,也会被冠以无耻卑劣的帽子。
若他也是名门之后,至少在口头上能讨些许便宜。
陈德懒得去争辩,也知晓程国公来此的目的,索性无比释然的问道:“不是说用刑么,为何迟迟不上刑?”
“你这小子,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程国公本意只想从这狗奴才的嘴里套出关于皇后更多的筹谋,见他一门心思的想要求死,干脆也懒得废话,朝着外头等着上刑的典狱招了招手。
“来人,让这只贱狗看看,老夫这当朝一等国公,岂是他这等奴才能碰一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