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最深处,此地无名。
魔主立于黑暗之中。
他身量极高,墨色长袍垂落到地,如果这里有地的话。
事实上,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
连时间流经此处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魔主不喜欢光。
也不喜欢声音。
更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所以他独自站着,站在黑暗之中,独自享受着黑暗的孤寂。
而在他前方悬着一方棋盘,纵横十九道。
台上的线并非刻痕,而是裂缝。
每一条裂缝,都通向一个真实的世界。
有的世界里,魔界大军正在攻城。
有的世界里,天兵正在死守。
有的世界里,六界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连废墟都被风吹成了灰。
魔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拈起一枚黑子。
黑子脱离棋盒的刹那,整座宫殿的黑暗都向它聚拢。
仿佛所有的黑暗都拼命想挤进这枚棋子。
棋子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符文,明灭不定,如同心跳。
随即,落下!
…………
而在与此同时。
天庭。
东极殿。
陆临渊正在喝茶。
茶是鸿璃泡的。
她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糟糕。
陆临渊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鸿璃正站在旁边擦桌子。
用袖子在桌面上来回划拉,效率约等于零。
她偷偷瞄了陆临渊一眼,等他夸她。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就这糟糕的手艺,不骂人就算陆临渊修养不错了。
但就在陆临渊准备说话之时。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离桌面尚有三寸。
鸿璃的袖子也跟着停住,她跟了陆临渊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大帝?”
陆临渊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东极殿的穹顶,穿透天庭的云海,穿透层层虚空。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片没有光的黑暗。
看到了那方棋盘。
看到了那枚正在落下的黑子。
有意思。
这是要以六界为棋盘,对弈一局?
他站起身。
眼中顿时有无穷无尽的世界线,在他瞳孔中同时奔涌,这一刻,他看到了六界未来的万千可能!
下一刻。
棋盘自虚空中生出。
陆临渊抬手,五指微张,虚空中便有裂缝浮现,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每一道裂缝都是一条尚未坍缩的世界线!
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在裂缝中奔涌、分叉、消亡、重生!
裂缝交织,渐次凝成一方棋盘。
纵横十九道。
与魔界那方棋盘,一模一样。
只不过。
一者暗,一者光,光与暗截然对立!
鸿璃屏息立于一旁。
她跟了陆临渊这么多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在凌霄宝殿上把满朝仙官驳得哑口无,见过他晋升大帝时三清降下金光。
但她从未见过他摆棋盘。
这棋盘,不是给人下的,甚至,就连仙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