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废了又怎样?手还在,脑子还在。”公输仇把木板翻了过来,在背面刷刷地画起了水流推进器的核心零件拆解图。
“你给的那碗饭,我膝盖里的碎骨已经能感觉到了不瞒你说,我这辈子被穿了琵琶骨、废了双腿、关了二十年,从来没觉得运气好过。”
画了三条线,老头停住了。
“碰到你之后,运气全来了。”
罗宇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影壁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公输仇的背影佝偻却笔直,炭笔在木板上沙沙地响,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
白焰卧在院子里,赤金虎瞳看着那个背影。
“吼。(老头精气神不错。)”
“嗯。”
“吼。(话说老大,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你身上的气息变了。)”
“水底。”
“吼。(原来如此……)”
院子对面,铁憨趴在墙角,嘴巴一张一合地数日子。
“嗷……(还有两天……两天就有灵蜜吃了……)”
大黄经过它身边,故意深吸了一口气。
“汪。(啊,空气里好像有蜂蜜味。)”
“嗷!!(你闭嘴!!)”
……
傍晚。
罗宇回到内院的时候,林若雪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但饭桌上多了一个人:罗山。
“怎么了?”
“城主,有客。”
“谁?”
“肃州来的使者,已经在客厅候了两个时辰了。”
肃州。
萧渊动作倒快。
罗宇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换了件干爽的衣裳走到了前厅。
客厅里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方脸短髯,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灰色锦袍,身边的随从规规矩矩地站了两排,手里捧着六个漆木礼盒。
中年人一见罗宇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在下赵平安,肃州牧萧大人帐下长史,见过罗城主。”
行了个大礼。
不是官场上的标准揖礼,而是弯到了将近九十度的鞠躬。
“赵长史客气了,坐。”
“不敢坐。”
罗宇挑了下眉,道:“我请你坐着。”
“咕噜!!”
赵平安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半个屁股挨着椅面,另外半个悬空。
“我家大人让在下代为问候罗城主,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在调整了一下心态之后,赵平安的语速偏快,措辞极其谨慎,“肃州地处西北,与青州、利州接壤,自古便是邻里之交,澜沧一族之事,我家大人深以为然,认为罗城主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实乃大荒之幸。”
“萧大人有心了。”罗宇端起罗山刚端来的茶喝了一口,“礼呢?”
赵平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不过也好,
省了来回打太极的功夫。
“六份薄礼,不成敬意。”赵平安挥手示意随从把礼盒打开。
第一盒,千年人参两株。
第二盒,上等丝绸三十匹。
第三盒,万两白银银票。
第四盒,肃州产的精钢矿石样品。
第五盒打开,空的。
赵平安解释道:“第五盒是我家大人说的,如果罗城主需要什么肃州出产的东西,尽管开口,这盒子留着装罗城主的需求清单。”
这个操作就有点意思了。
等于是说:我提前把盒子准备好了,你随时点菜。
“萧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罗宇把茶杯搁下,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回去替我谢萧大人,礼我收了,肃州和罗城之间隔着大半个青州,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各的道,来往买卖照做,别的不必多想。”
“是是是,”
赵平安的半颗心落了地:“我家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还有一件事。”
赵平安的半颗心又提了起来。
“你们肃州产不产一种叫乌金木的船用硬木?”
赵平安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乌金木?
肃州西北山脉里确实有这种木材,硬度极高,耐水耐腐,是上等的造船龙骨材料,只是产量不大,以前澜沧一族采购过几次。
“产!我们肃州西北的乌金岭就有!”
“好。”
罗宇指了指那个空礼盒,“回去跟萧大人说,我要五百根乌金木,每根长度不低于四丈,直径不低于一尺半,价格你们开,银子不是问题。”
听了这句话,赵平安的眼睛亮了。
这是生意。
罗宇要他家的木材,出银子买,这意味着罗城和肃州之间有了稳定的贸易需求,有了贸易就有了关系,有了关系就有利益。
这才是萧渊最想看到的结果。
“在下回去之后立刻禀报萧大人,保证最快速度备齐!”
“别急,乌金木不好砍,慢慢来,质量比速度重要。”
“是!”
赵平安带着人告辞了。
走出州牧府大门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是见了那头在院子里打盹的白虎和大熊,大狗之后,本能反应的腿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