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话翻过来是什么意思,你比老衲清楚,可反过来想想,一个真要造反的人,会给你送东西、给你台阶下?”
荒景渊的嘴巴动了两下,没说话。
“不是打不了,是用不着打。”慧明浇完了最后一棵白菜,拍拍手上的土渣,“他想当诸侯,你就让他当,但当诸侯的代价是什么?”
“大师的意思是……”
“捧他。”
慧明站起来,把木瓢挂回原位。
“老衲听说南边有个云梦大泽,和澜沧江的一个大型支流连接着?”
荒景渊的神色闪动了几下。
云梦大泽。
大荒王朝南境的一片巨型湿地,水系纵横上千里,沼泽、暗河、深潭密布,里头盘踞着无数嗜血的千年水虫和前朝水匪残部。
朝廷先后十次围剿。
十次铩羽而归。
因为那地方水路太复杂了,普通兵马进去就迷路,被伏击了都不知道敌人从哪冒出来的,水虫更是难缠,有几只大的据说已经修炼出了灵智,通人,会设陷阱。
是一块啃了几十年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封候。”
慧明竖起一根手指,“给他加封,但封地选在那儿,他不是能驯兽吗?让他去跟那帮水虫和水匪斗一斗,能啃下来,朝廷白捡一块疆土,啃不下来……”
说到这里,
慧明露出了一副看穿一切的神色:“那他就一辈子扎在泥潭里,再没精力想别的事情了。”
“妙。”
荒景渊恍然大悟,
在心里把这套方案过了三遍。
越想越觉得妙。
第一,不用打,省了兵力和粮饷,而且大荒现在的局势,真的经不起折腾。
第二,加封侯爵,面子给足,堵住天下人的嘴,朝廷何曾亏待功臣?
第三,把一块烂地甩出去,罗宇要是能把云梦大泽收拾了,朝廷从此南境无忧,功劳归罗宇,但疆土归大荒。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罗宇要是陷在那片泥潭里拔不出来,那他的宠兽精力全被牵扯在南边,无暇他顾,等于给朝廷争取到了至少几年的缓冲时间。
几年时间够干嘛?
够老皇帝把继承人的事安排好了。
够朝廷把那两个跟罗宇绑在一起的州牧慢慢拆开。
够了。
“大师果然高见。”
荒景渊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大师觉得,万一他真把云梦大泽拿下了呢?”
慧明蹲回菜畦旁边,用手指在泥土上戳了个小洞,往里丢了一粒种子。
“那陛下就再给他找一块更大的烂地。”
“还有什么烂地比云梦大泽大?”
慧明的嘴角扯了一下。
“大荒之外的蛮夷。”
荒景渊站了两息,没再说话。
一甩衣袖,
走了。
……
第二天。
天刚亮。
一道措辞华丽、极尽溢美之词的圣旨,从御书房送进了中书省。
中书令看完之后愣在原地。
圣旨的内容也就不多,核心就两条。
第一:加封罗宇为“镇南侯”,食邑三万户。
第二:将云梦大泽及其周边桐庐、乌衡、南屏三郡,划为镇南侯封地,着令罗宇即日赴任,清剿云梦大泽内盘踞数十年的匪患虫害,安民拓土,以彰皇恩。
能者多劳。
四个字,写在圣旨的末尾,像一颗裹了蜜的钉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