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把门关上。”荒景渊头也不抬。
荒玉珩回过神,反手把殿门合上了。
门栓落下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了一下。
她走到御案前五步的地方站住了。
“父皇。”
嗯,
这回没有“啊”了,措辞得体了很多。
“你看出来了?”
荒景渊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看出来了。”
荒玉珩的视线在荒景渊的脸上、手上各停留了两息,“父皇年轻了。”
“年轻了多少?”
“至少五岁,最多七岁。”
荒景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坐。”
殿内摆了两把紫檀木椅,荒玉珩挑了右边那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知道怎么回事吗?”
“灵气金蛋。”
荒景渊挑了挑眉。
这丫头倒是比魏忠反应快。
“你怎么知道?”
“七妹的事,女儿一直在留意。”荒玉珩没有拐弯抹角:“当初七妹服了那碗鸡蛋羹之后,寒疾痊愈,修炼天赋骤增,太医院说不出所以然来,可女儿后来查了半个月,发现那碗羹的药效跟任何已知丹药都不符,过于精纯,过于温和,过于全面。”
“再结合罗城近半个月传出来的那些消息……灵气鸡蛋,灵蜜,神种小麦,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什么源头?”
“罗宇的宠兽。”
荒玉珩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
荒景渊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这份分析能力和信息整合能力,放到前朝,顶得上半个谋臣。可惜是个女儿身。
“你说的不错。”
荒景渊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只鸡叫'鸡大娘',是罗宇点化的第一只宠兽,专门下灵气金蛋,朕昨夜吃了一枚,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荒玉珩的嘴唇动了动。
一枚。
就一枚。
让她准备了几年的“父皇驾崩后如何自保”的计划,直接废了。
这不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
父皇能多活几年,她高兴还来不及。
“叫你来,是有一件事。”
荒景渊没有转身:“朕想把你许配给罗宇。”
静!
殿内安静了。
很长时间的安静。
长到窗外的鸟叫了两声,又叫了两声。
“父皇。”
不知过了多久,
荒玉珩深吸了一口气,干净利落的说道:“女儿不嫁。”
荒景渊没有发火,只是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朱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理由。”
“女儿有抱负。”
荒玉珩的脊背更直了。
“什么抱负?”
“大荒三十二州,灾祸不断,朝纲不振,九位皇兄明争暗斗至今尚无定论,女儿虽是女子之身,却也想为父皇分忧、为百姓做些事,嫁去罗城,便是放弃这一切。”
“说完了?”
“说完了。”
荒景渊把朱笔搁回笔架上。
“玉珩。”
“你说你有抱负。”
荒景渊的声音十分的平淡:“那朕问你,你打算怎么施展?在这京城里?在这后宫中?”
“……”
荒玉珩没有回答。
“你十五岁写策论,三省大臣无人能驳,后来呢?你那篇策论被束之高阁,户部连看都没看过。”
“你十八岁代你四哥主持秋闱,点出了刑部最能干的主事,后来呢?那个主事在任上被同僚排挤了三年,去年调到边郡,至今没回来。”
“你去年向朕递过一道密折,建议裁撤冗员、整顿商税,朕批了'准'字,下了中书省,中书令看了一眼,说'公主所甚是',然后把折子压到了最底下。”
每一句话砸下来,荒玉珩的表情就变幻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些。
“朕不是说你没本事。”
荒景渊叹了口气,才沉声的说道:“是这个朝廷……容不下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