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逐光》是孙若汐同学的作品吧?陈少说的就是这幅?啧啧,你们看看这构图,这光影处理,马的比例明显偏长,前腿的肌肉线条也不对,画得跟年画似的,这也能评优秀毕业作品?”
许道站在人群外围往里扫了一眼。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对襟盘扣衫。
花白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下巴微微抬起,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中式盘扣衫的中年人。
他们站的位置,正是孙若汐那幅《逐光》的正前方。
而在他们旁边,陈宇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嘴角挂着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孙若汐站在画框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
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
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但下巴依然微微抬着。
“周老师,这幅画的动态比例是严格按照奔马的运动力学来处理的,前腿的肌肉线条”
“运动力学?”
姓周的中山装嗤笑了一声。
“孙同学,你这是画画,不是搞工程测量。艺术讲究的是感觉,是天赋。不是说你用什么力学公式算出来的比例就能叫艺术。这种匠气十足的作品,放在毕业展上让外校的人看了,还以为我们美院只教技术不教艺术呢。”
旁边的两个人跟着点头,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推了推镜框补充道。
“陈少说得对,这幅画火候确实不到家。构图太满了,留白不够,色彩也太跳,你看看这片金色,完全没有层次感。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不能因为骑个马就觉得自己是徐悲鸿了。”
陈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陈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孙若汐面前。
“若汐,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就是替你觉得可惜。你要是早听我的,我来帮你安排,你这水平不至于连个像样的作品都拿不出来。”
“陈宇,你的主意还是收回去吧。我不可能听你的安排,这幅画也不需要你的安排。”
孙若汐牙关咬得很紧。
姓周的中山装把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好歹。孙同学,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最好谦虚一点,多听听前辈的意见,良药苦口”
“良药苦口的前提是那得是良药。”
许道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字一句说道。
“周老师是吧?我刚才在外面听了半天,您对这幅画的评价,好像每一个字都说错了。”
展厅里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方向。
孙若汐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眶差点红了。
“许道哥!”
许道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没事,我来了!”
陈宇脸上的笑容则瞬间凝固。
姓周的上下打量了许道一番。
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西装,左手腕露出一块百达翡丽。
相貌俊朗。
整个人像是来画展泡妞的富家公子。
“你是哪个系的?我们几个评委在点评学生作品,你一个外行插什么嘴?”
这位周老师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不是美院的,不妨碍我看画展吧。”
许道走到那幅《逐光》前面站定。
看着画面里那匹在夕阳下扬蹄飞奔的黑马。
“这幅画里的马,前腿的伸展角度和后腿的蹬地力度,跟真正的纯血马奔跑时的姿态完全一致。肌肉线条不是画错了,是画得太准了,准到你们这些人认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姓周的。
“您说色彩太跳?夕阳逆光下的湖面本来就是金色的,马鬃在逆光里会变成半透明的棕红,马蹄扬起的碎草和泥土在光线里会形成一层暖灰色的薄雾。”
“这些颜色您要是没见过,那您一定没在夕阳下骑过马。这不怪您,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骑马的,更何况您这样的人。”
周围人目测了一下,这位周老师若是骑马,恐怕马先被压死了。
“你你你”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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