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威胁。
周远帆却只是问:“老许有没有危险?”
秦正国说:“我会安排他回档案楼,不再单独行动。”
秦正国说这句话时,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周远帆听得出来,那不是普通安排。老许这种档案口的老同志,一旦被人点名,就等于已经站在了风口上。档案楼的走廊长,灯光白,许多门都不上锁,但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门锁,而是有些人能把一份材料从明处拿到暗处,再把一个人从岗位拿到麻烦里。
“梁启年呢?”
“暂时不动。”
“对。”
方远志急了。
“还不动?他都威胁到脸上了!”
周远帆看着白板上的梁启年。
“梁启年只是传声筒。”
“传声筒也能抓。”
“抓他,齐三叔会换一个传声筒。现在让他在外面,反而能听见声音从哪里来。”
苏晓月轻声说:“齐三叔快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秦正国那边的私人手机响了。
不是工作手机。
是他很多年没有在专项里用过的私人号码。
秦正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号码。
未知。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收紧。
有些电话,一响就知道不是来商量工作的。它不通过办公室,不通过秘书,不走值班机要,更不会留下转办单。它越是私人,越代表那个人已经不愿意再让传声筒传话。
秦正国看着屏幕,手却没有立刻动。
他从政法口到专项组,见过太多所谓提醒。提醒你注意影响,提醒你顾全大局,提醒你不要把历史问题复杂化。说到底,都是同一句话,别往前走。
会议室里,梁主任看向他。
“接吗?”
秦正国看着屏幕。
几秒后,他按下接听。
没有开免提。
但专项线路另一端的周远帆,只看见秦正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老。
很慢。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正国。”
秦正国没有说话。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脾气。”
秦正国终于开口。
“你终于肯亲自说话了。”
电话那头停了停。
“我只是提醒你,年轻人不知道门后有多深。”
“你说的是小周局长?”
“他很聪明。”
“你怕聪明人?”
“我怕他死得太早。”
秦正国眼神骤冷。
“齐老三,你这是威胁?”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这是提醒。”
齐三叔说提醒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火气。
正因为没有火气,才更像一只戴了手套的手。它不拍桌子,不骂人,只把旧事一件一件摆出来,像在讲道理,也像在点名。许成林,陆明远,再往前走的人。每一个名字都不是叙述,而是台阶。
你踩上去,就要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提醒什么?”
“许成林死了。陆明远也死了。再往前走,死人不会比活人少。”
陆明远。
陆副组长的全名,第一次从齐三叔口中说出。
秦正国的手指攥紧手机。
“你承认他们的死和北库有关?”
齐三叔笑了笑。
“正国,你还是喜欢套话。”
“你还是喜欢藏在别人后面。”
电话那头的笑意消失了一点。
“你确定要让小周局长进北库?”
秦正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程终端上。
终端另一端,周远帆静静看着他。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秦正国缓缓说:“不是我让他进。”
齐三叔问:“那是谁?”
“是你们把门开了一条缝。”
电话那头沉默。
秦正国继续说:“门开了,就别怪有人看见里面。”
齐三叔声音变冷。
“有些门,看见了也进不去。”
“那就试试。”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秦正国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从旧井里捞出来的石头。它很冷,也很重。齐三叔终于亲自说话了,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不是因为他愿意出面,而是因为他发现传声筒已经遮不住门缝。
梁主任端起茶杯,又放下。
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人说这通电话能不能作为证据。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证据,它是风向。真正的证据还躲在北库的目录后面,可风已经从门缝里吹出来了。
秦正国把手机放到桌上。
梁主任低声问:“秦主任?”
秦正国没有回答。
他打开专项线路,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复述给周远帆。
周远帆听完,只问了一句。
“他说陆副组长全名了?”
“说了。”
“那就够了。”
方远志不解。
“够什么?”
周远帆看着白板上的许成林和陆明远。
“他亲口把两个死人放到同一条线上。”
苏晓月低声道:“许成林死了。陆明远也死了。再往前走,死人不会比活人少。”
“嗯。”
周远帆拿起笔。
在第300章的白板末端,写下四个字。
第一个人。
“下一步,查许成林。”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北库的门只开了一条缝。
但门缝里,已经透出了死亡名单的第一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