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签了吗?”
陈素梅摇头。
“没有。”
“病历里没有家属确认页。”
“因为我没签。”
秦正国和远程另一端的周远帆同时沉默。
这一刻,所谓缺页就变了性质。
缺页不是档案散失。
缺页是有人走到许家,把页送到了陈素梅面前,陈素梅没有签。于是那页不能进入病历,只能被拿走,换成别的页,或者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女人当年的拒绝,竟然成了这份假病历里唯一还站着的证人。
病历缺家属确认,不是遗失。
是因为家属拒签。
那这份病历后来还能完整归档,就说明有人绕过了家属。
秦正国问:“你为什么拒签?”
陈素梅声音低下来。
“因为他死前给我留了一张便条。”
“便条还在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走进卧室。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只旧铁盒。
铁盒里,有一张用塑料膜包住的纸条。
纸条已经发黄。
上面只有八个字。
明远可托,北边不可信。
秦正国看着那八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明远。
陆明远。
北边。
北库。
周远帆在安全屋里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张纸条,声音很低。
“许成林不信北库。”
苏晓月接道:“所以他把黑本交给陆明远。”
方远志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陆明远就是被他拖下水的?”
“不是拖下水。”
周远帆说:“是托付。”
秦正国问陈素梅:“这张便条,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陈素梅把纸条放回桌上。
“我拿出来过。”
“给谁?”
“当年来慰问的人。”
“梁启年?”
“不是他。另一个。”
“结果呢?”
“他说这是许成林精神紧张下写的胡话,让我不要再提。”
“你信了?”
陈素梅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我不信又能怎么样?”
秦正国没有说话。
很多年前,一个女人拿着丈夫最后的便条。
她不信。
可没有人听。
他们告诉她,那是病死。
告诉她,那是胡话。
告诉她,不要闹。
多年以后,这张纸条才重新回到桌面上。
秦正国把便条拍照封存。
“陈老师,这张纸条需要进入专项材料。”
陈素梅看着他。
“会不会又没了?”
秦正国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不会只在一个人手里。”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
不是安慰,是承诺的最低限度。秦正国不敢说一定能把旧案翻过来,也不敢说许成林会得到什么迟来的清白。可他能做到一件事,把这张纸条从一个老人家的铁盒里,放进多条留痕链里,让它不再只靠陈素梅一个人守着。
陈素梅点点头。
她忽然问:“陆明远也死了?”
秦正国没有骗她。
“是。”
陈素梅闭上眼。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成林说过,明远可托,但明远未必能活。”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周远帆看着白板上的许成林和陆明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材料转移。
这是两个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的人,在死亡前完成的一次交接。
陈素梅低声说:“秦主任。”
“您说。”
“如果你们找到那本黑本,替我问一句。”
“问什么?”
“问他这么多年,怕不怕黑。”
秦正国眼眶微微发热。
“我会。”
走出许家时,天已经黑了。
秦正国把便条照片发给周远帆。
周远帆看着那八个字。
明远可托,北边不可信。
他在白板上写下新的判断。
黑本不在北库。
黑本给了陆明远。
下一步,查陆明远旧物。
苏晓月轻声说:“北边不可信。”
周远帆点头。
“许成林死前,已经知道北库不是保险柜。”
“那是什么?”
周远帆看着北库两个字。
“是陷阱。”
方远志沉声说:“那他为什么还要借出批注封存件?”
“因为他必须确认批注和能源流水是不是同一套东西。”
苏晓月低声说:“确认之后,他发现北库不可信,所以把黑本交给陆明远。”
“对。”
周远帆把便条照片单独放大。
“这八个字,是许成林最后的路线图。”
明远可托。
说明陆明远接了第二棒。
北边不可信。
说明北库已经被齐三叔控制。
他看向秦正国传来的许家客厅照片。
照片里,陈素梅坐在旧沙发上,背影很瘦。
“她守了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
“那是什么?”
“是没人敢听。”
安全屋里安静下来。
周远帆把黑本两个字写到白板最中间。
“现在,我们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