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年推开灰色小门后,画面只剩下空荡荡的小路。
安全屋里,没有人说话。
马晓琳把灰色小门外的三路监控全部放大。
一条看侧门。
一条看小路。
一条看北郊资料室外墙的热感点。
里面没有摄像头。
也不可能有。
这种地方,最怕留下画面。
北库这样的地方,永远不会把自己做成监控意义上的透明。
它的安全不是靠看见,而是靠不让人看见。门禁只记权限,不记姓名;台账只写状态,不写理由;联系人只说协办,不说指令。看似每一步都有规矩,实际每一步都给真正发话的人留了退路。
周远帆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些退路里找脚印。
周远帆站在屏幕前,眼神很静。
方远志忍不住问:“里面看不见,怎么盯?”
“看外面。”
“外面什么都没有。”
“门开过,车停过,信号跳过,热源移动过。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最容易看出什么不该出现。”
苏晓月看了周远帆一眼。
他越平静,说明心里越紧。
因为这一次,他们盯的不是普通证据转移。
是北二号柜。
是那份可能证明齐三叔补批席位交易的原件位置。
马晓琳突然开口。
“门禁有跳点。”
“显示什么?”
“没有姓名。”
“旧牌编号?”
“只显示b2权限进入。”
“时间?”
“十九点四十二分。”
周远帆点头。
“记录。”
“已经镜像。”
秦正国那边也同步收到。
他的声音从专项线路里传来。
“北库旧牌进门,本来不应该进入普通门禁日志。”
“为什么这次有?”
“可能是旧系统和新外墙监控做过一次兼容,没兼容干净。”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留了跳点。”
“对。”
方远志冷笑。
“老天开眼。”
周远帆说:“不是老天,是系统缝。”
老系统最诚实。
新制度可以改,新口径可以写,新人可以统一培训。旧系统却常常带着当年的习惯,字段不全,兼容不好,弹窗多余,缓存乱留。它没有立场,也不懂保护谁,只在某个不该亮的地方亮了一下。
这一下,可能比一份正式报告还要命。
马晓琳继续盯热感点。
小门内侧的热源先在一楼停留四十二秒。
随后向下。
不是上楼。
是下行。
“地下。”
苏晓月低声说。
马晓琳把热感轨迹标出来。
梁启年进入后,热源沿着一条狭窄通道向地下移动。
在地下某个固定点停住。
时间开始计。
一分钟。
三分钟。
七分钟。
方远志盯得眼睛发疼。
“他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直到第九分钟,马晓琳忽然说:“信号跳了。”
“谁的信号?”
“梁启年手机。”
“他在地下还能有信号?”
“不是普通手机信号。像内部转接触发。”
屏幕上出现一条短促的跳点。
前段仍然是三室回拨链。
但这次多了一级跳转。
跳转到一个更老的固定转接点。
秦正国看到后,声音低了下来。
“这个点我见过。”
周远帆问:“在哪?”
“早年老干部专线系统里。后来停用,但有些内部转接还挂着。”
“齐三叔?”
秦正国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才说:“至少是他那一级能碰到的。”
方远志握紧拳头。
“他在里面请示。”
“对。”
周远帆看着地下热源。
“柜门开之前,要二次确认。”
“那说明柜里的东西还在?”
“说明柜里的状态很重要。”
他没有说还在。
这种时候,任何判断都不能太满。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也没有追问。
老办案的人都知道,话说满了,就容易被话带着走。材料也好,人也好,越到关键处越要给判断留一点余地。不是含糊,而是把确定和推断分开。确定的是二次回拨,推断的是柜内状态。只有这样,后面写进报告时才不会被人抓住一句话反打。
梁启年可能在取东西。
可能在放东西。
也可能在换掉某个状态。
方远志压低声音:“他在里面动原件。”
“我们要的不是他动没动。”周远帆回答,“是谁让他动。”
地下热源停留到了第十九分钟。
随后开始上行。
马晓琳坐直身体。
“出来了。”
灰色小门打开。
梁启年走了出来。
他脸色很正常。
甚至比进去前更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