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咬紧下牙,硬生生的忍下去。
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正常。
谢越辞唇角随意衔着一支烟,姿态散漫不羁,斜斜睨着门口的宁雾,话语句句带刺,刻意歪曲事实,处处暗示是宁雾纠缠不休,死死拽着过去不肯放手。
这群人骨子里的傲慢与算计,她早已看透。
今日这场饭局明明是金先生牵头邀约,有心人故意提前串通,刻意将她围堵在此,摆明了就是专程给她设下的难堪圈套。
宁悦抬眼看向门口,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施舍意味的笑意,缓缓开口:“小雾,进来坐吧。”
姿态端得从容又矜贵,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居高临下,步步压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金先生一身正装缓步走入包厢,周身浸透着体制内沉淀的清正气场,气场端得沉稳有度。
眼下地方政府大力扶持生物医药与高新科研产业,新旧企业并行发展、资源整合,一直是近期重点推进的方向。
行业急需顶尖技术人才撑起重任,也希望老牌企业与新兴科创公司互利共生,互帮互助,协同前行。
“来得正好,不算晚。”
宁悦与谢越辞几乎同时出声附和,态度殷勤又圆滑。
金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独自立在一旁的宁雾身上,语气随和:“怎么一直站着?入座吧。”
宁雾微微颔首,眉眼清淡,礼数周全,无声道谢。
金先生抬手示意,直接安排她坐在谢琮澜身侧的空位。
她缓缓落座,距离不远不近,鼻尖瞬间萦绕开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
那是刻在过往岁月里的熟悉气息,时隔许久再闻,陌生又刺骨。
全程,谢琮澜未曾侧眸看她半分。
他神色淡漠,眼底无波,疏离冷淡,仿佛两人素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北城昨夜落了一场冷雨,连日降温,室内气温也透着一股浸人的凉意。
众人刚落座,宁悦便第一时间起身,主动为金先生沏上一杯热茶,圆滑周到,八面玲珑。
金先生浅啜一口热茶,目光转向身侧的谢琮澜,语气熟稔随和:“琮澜,许久未见。听闻谢老近期外派巡查调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谢琮澜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温和的浅笑,外交官特有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语调平淡克制:“父亲身负巡查公务,行程不定,我也甚少知晓行踪。”
谢父身居高位,执掌巡查要务,行事谨慎,四面牵扯繁杂,私下打探之人络绎不绝,这些日子上门旁敲侧击的人从未断过。
谢琮澜深谙圈层规则,说话滴水不漏,进退有度,待人疏离却不失礼数。
金先生轻笑一声,缓和席间气氛:“私下小聚,不必太过拘谨随意些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静坐的宁雾,温和开口:“宁小姐,喝茶还是清水?”
“一杯温水就好,多谢金先生。”宁雾轻声应答。
宁悦顺势伸手,将桌上的保温水壶拉近,笑意温婉,话里藏锋:“我倒是听琮澜提起过,宁小姐早年在讯世任职时,茶艺一绝,手法极佳。”
她目光直直落在宁雾脸上,笑意浅浅,压迫感十足:“今日难得齐聚,不知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尝尝宁小姐亲手沏的茶?”
宁雾指尖微僵。
从前谢琮澜偏爱品茶,闲时最爱煮茶静坐,她那时事事迁就,日日学着静心习茶,练就一身娴熟茶艺。
那些耗费心力学会的本事,初衷全是为了迎合他、讨好他。
可到了如今,反倒成了旁人拿来消遣打趣、刻意刁难她的谈资,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悲凉。
她抬眸,清冷的视线淡淡扫过身侧的谢琮澜。
男人垂着眼,指尖摩挲茶杯杯沿,慢悠悠品着清茶,对宁悦刻意的刁难与挑衅,置若罔闻。
他视而不见,漠然而冷淡。
从头到尾,从不顾及她的处境,任由她落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哦?原来是深藏不露,那今日倒是有口福了。”金先生顺势接话,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谢越辞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靠着椅背,语气带着逼迫的意味:“金先生都开口赏脸了,宁小姐总不好驳了长辈的面子吧?”
上层圈层的饭局,从来暗藏阶级规矩。
席间主动沏茶奉茶,本就是低位者的分内之事。
众人一唱一和,借着金先生的名头,硬生生将她架在尴尬的位置上。